晨雾像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林辰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摄影包,站在老街的入口处。这里与他记忆中那个逃亡之夜所经过的街道,已经有了许多不同。
记忆里的老街,狭窄、潮湿、灯光昏暗,充斥着廉价旅馆的霓虹招牌、通宵营业的快餐店油腻的灯光,以及藏在阴影里那些不可言说的营生。那一夜,他和萧烬像两只受惊的鹿,穿过这条弥漫着颓败与危险气息的巷道,脚步声急促,呼吸压抑,身后是隐约的追捕阴影。那是紧张到极致的共患难,是两颗孤独星球在黑暗宇宙中偶然交错的轨迹,被危险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而眼前的老街,正在经历一场笨拙而仓促的“改造”。一部分老旧的木板门面被刷上了统一的、略显刺眼的仿古赭红色油漆,挂着“传统手艺”、“特色小吃”的崭新招牌。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有些段落被重新铺设,整齐得失去了岁月的韵味。几处明显的危房被围挡起来,里面传来装修的嘈杂声。但也有不少角落,依旧顽强地保留着原本的样貌:褪色的繁体字招牌,门楣上模糊不清的太极或八卦图案,墙角堆积的废弃杂物,以及空气中尚未被早点香气完全覆盖的、淡淡的霉味和下水道气息。
新旧交织,如同一个正在被强行梳妆打扮的迟暮美人,露出些许尴尬与不甘。
林辰微微眯起眼睛,灵能视觉在意识深处悄然开启了一线。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呈现出那幅由能量流动构成的基础图景。改造过的地方,人流的生气(暖黄色光晕)与商业的浮躁(亮白色的、略显紊乱的光点)交织;而未被触及的陈旧角落,则沉淀着更复杂的能量——经年累月积累的、属于无数过往住客的微弱情绪残留(灰暗的各色斑块),建筑本身材料的衰败气息(深褐色),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仿佛扎根于地底的晦暗脉络(墨绿色细线)。
他并非刻意探寻什么,只是这种新的感知方式,如同多了一重感官,能帮助他更“本质”地观察环境,发现潜在的危险或异常。至少目前,老街的能量图景虽然复杂,但并未显示出针对他的、明显的恶意或监视信号。
他调整了一下摄影包的肩带,迈步走进了老街。时间尚早,游客寥寥,只有一些本地居民在门口生炉子、摆早点摊,或睡眼惺忪地开门准备营业。他走得很慢,目光掠过两侧的店铺、巷口、电线杆、斑驳的墙壁,努力将眼前的景象与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的记忆重叠。
这里,他们曾在一家即将打?的馄饨摊前短暂驻足,用身上最后一点零钱买了两碗热汤,借着腾腾热气掩饰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
那里,一个堆满杂物的窄巷口,他们曾紧急闪入,屏住呼吸,听着追踪者的脚步声从巷口沉重地踏过。
还有那面画着幼稚卡通涂鸦、却贴着各种模糊不清小广告的砖墙,萧烬曾背靠着它短暂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睛却亮得惊人,低声说:“没事,他们往另一边去了。”
每一个细节,都在平静的晨光中,从记忆深处浮起,带着当时的紧张、恐惧,以及一种奇异的、在绝境中滋生的依赖与信任。那份信任,对当时的林辰而言,是陌生而奢侈的;对萧烬来说,或许是他短暂生命中,第一次将自身的安危如此彻底地交托给另一个“具体”的人。
林辰在一家尚未开门、招牌上写着“老陈修表”的店铺前停下。他记得这里。逃亡那夜,这家店的橱窗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照着几只停摆的旧钟表,指针永恒地指向某个过去的时刻。当时那点微光,在漆黑的街道上,竟让他们感到一丝莫名的心安。此刻,橱窗依旧,那几座旧钟表也还在,只是蒙了更厚的灰尘,灯没有亮。
他驻足,凝视着橱窗里模糊的钟表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抚上眉心。
没有反应。
印记如同深潭,温暖,稳定,但波澜不兴。没有像在旧港区码头那样,传来哪怕一丝微弱的悸动。
是记忆的强度不够?是地点关联的情感不如初遇那般具有决定性的冲击力?还是……种子对“共同记忆”的响应,本就存在着某种随机性或特定触发条件?
林辰并不急躁。他知道这必然是一个漫长而需要耐心的过程。他将手放下,从摄影包里拿出那台胶片相机,对着“老陈修表”的橱窗,调整焦距,将那些停滞的钟表、剥落的油漆、厚厚的灰尘,纳入取景框。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将此刻的宁静与记忆中的惊惶一同封存。
他继续往前走,像一个真正的、寻找市井烟火气的摄影师,偶尔停下,拍摄晨雾中蒸腾的早点摊热气,拍摄蹲在门口刷牙的老人,拍摄墙角一株从石缝里顽强探出的野草。他的举止自然,眼神专注,仿佛全身心沉浸在捕捉光影与瞬间的艺术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用于将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的地图进行比对,并警惕着任何一丝能量层面的异常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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