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像是被从深水中打捞出来一样，猛地回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视线却依然黏在坛子上无法移开。他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哦，这个啊，”老板打开玻璃柜，小心翼翼地将坛子取了出来，放在柜台上，“有些年头了，收来时就说是个老物件，具体干什么用的倒不清楚。花纹挺好看，放着当个摆件也不错。”
老板递过来一张泛黄的卡片，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几行字，似乎是介绍坛子的年代和工艺。
林辰接了过来，却没有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坛子上。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坛身。
一种温润的、奇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并非冰冷的陶瓷感，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带有某种生命律动的微温。就像在阳光下晒了很久的鹅卵石，或者……某种沉睡生灵的体温。
这感觉让他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掠过心头。他飞快地缩回手，浅瞳里掠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证实了的、更深的好奇。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物理课本，仿佛那是一个盾牌。他快速地将那张说明书夹进课本里，动作有些匆忙，像是怕被看穿内心的波动。
然后，他从书包侧面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旧旧的小零钱袋。里面是他攒了许久的零用钱，原本是打算买一套新的绘图尺规的。
他低着头，将里面的硬币和纸币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数清楚。一共数了三遍，确认金额无误，才默默地将钱递了过去，推到老板面前。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抬头与老板对视。
老板似乎理解了他的沉默，只是笑了笑，爽快地收了钱：“好，它是你的了。”
当林辰终于将那个古坛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时，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安心感瞬间包裹了他。坛身的微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到皮肤上，那种独特的“静”域仿佛也笼罩了他，让他一路上因偏离路线而产生的细微焦虑感竟然缓缓平复了下去。
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谢谢”——抱着坛子，对着老板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身，像护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紧紧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旧书店。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怀中的古坛沉甸甸的，青花纹路在余晖下闪烁着幽微的光。
他并不知道，这个遵循着内心莫名牵引而做出的偏离轨道的决定，这个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换来的古老坛子，将会彻底打破他维持了十七年的、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寂静世界。
一股喧嚣的、炽热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火焰，已被他亲手捧在了怀中。
而那枚紧紧扣住的铜扣，仿佛一道最后的封印，锁着一个亟待咆哮而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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