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八日，上海江南造船厂。
黄浦江的风带着水汽吹过厂区，朱琳鬓角的白发在江风中微微飘动。她站在船坞旁的了望台上，望着下方正在建造的庞然大物——十万吨级的“江苏”号航母。
徐正辉站在她身旁汇报：“总指挥，按照您给的图纸，舰体完成度已经达到65%。直通甲板、蒸汽弹射预留槽、新型舰岛设计都严格按标准施工。”
朱琳点点头。江风有些大，刘军将带来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这位从一九二〇年就跟随她的丈夫，如今鬓角也已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如初。
“从海参崴调过来，还适应吗？”朱琳问。
徐正辉挺直腰板：“报告总指挥，已经适应了。跟着水生大哥在海参崴造了五年战列舰，现在来江南主持航母建造，我一定把好质量关！”
一行人沿着脚手架搭成的通道登上舰体。站在已经铺设了大半的飞行甲板上，视野开阔。远处，黄浦江上百舸争流；近处，船厂里焊花飞溅。
“质量是生命线。”朱琳的声音在江风中依然清晰，“辽宁舰、山东舰经过实战检验，天津舰、广东舰已经服役。这艘‘江苏’号，要成为咱们海军的新标杆。”
“明白！”徐正辉郑重回答，“每一道焊缝都经过三次探伤，每一颗铆钉都记录在案。总指挥您看——”
他指向甲板中轴线位置：“这里预留了四条蒸汽弹射器安装槽。大连那边的地面测试已经成功，明年三月第一套实用化蒸汽弹射器就能交付。”
朱琳俯身查看安装槽的施工精度。她的手指拂过冰冷的钢板，那些精密的加工痕迹让她想起一九三九年——第一艘航母辽宁舰在这里铺设龙骨时，许多工人还是刚从智利学成归来的年轻技术员，手生得很。
十年过去了。
“电磁弹射的进展呢？”刘军问。
“刚刚起步。”徐正辉如实汇报，“原理样机做出来了，但离实用还有距离。按照当前进度，可能要到一九五二年底。”
“先用蒸汽弹射。”朱琳直起身，“蒸汽弹射技术成熟，足够应对当前形势。电磁弹射是未来，但不能等。”
她看向徐正辉，目光深远：“你是和水生一起在德国海军军事学院、德国造船厂毕业的双料专家。这个国家需要你们这批人，为祖国铸造海上长城。”
徐正辉立正站好。他想起一九二一年，自己还是个湖南乡下的孤儿，差点饿死在逃荒路上。是朱琳带着他们三千人远赴智利，又挑选二百零二人去德国留学。那二百零二人里，有学装甲战的刘军，有学空军战术的石头，有学海军的水生和他。
二十八年过去了。
“请总指挥放心！请军长放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这些人，命是您救的，本事是您给的。这辈子就一件事——绝不让民国的苦难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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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船厂食堂。
炊事班特意准备了一桌湖南菜。红彤彤的辣椒，腊肉，剁椒鱼头……徐正辉知道总指挥是常德人，爱吃辣。
朱琳看着这一桌家乡菜，眼神恍惚了一瞬。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一九二〇年的湖南，灾荒肆虐，饿殍遍野。原主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傻姑娘，父母早已死在逃荒路上。她接管这具身体时，身边围着的是一群同样失去父母的孤儿。
刘军、秦川、水生、石头、陈乾……都是那时候跟着她活下来的。
“总指挥，”徐正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咱们湖南现在建设得很好。我调来前回去看过，公路通了，电灯亮了，乡亲们脸上有笑了。”
朱琳夹起一筷子辣椒炒肉。辛辣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熟悉又陌生。作为穿越者，她对这个时代的湖南菜并不真正熟悉；但身体的原主残留的本能，却让味蕾感到久违的亲切。
“好味道。”她说。
食堂里的工人们都看了过来。这些工人里，有不少是当年从湖南跟着朱琳出去，又学成归来的技术骨干。他们知道总指挥的故事——一个原本痴傻的姑娘，突然开了窍，带着三千人闯出了一条生路。
“总指挥，”一位老师傅端着饭碗过来，“我敬您。没有您，我早饿死在湖南了。”
朱琳摇摇头：“是你们自己争气。”
她看向食堂里的人们。这里坐着的，有从智利铜矿学成归来的冶金专家，有从德国船厂毕业的设计师，有在韩城兵工厂成长起来的技术工人……每个人背后，都是一段从绝望到希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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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朱琳在厂区里慢慢走着。刘军和徐正辉陪在两侧。
“正辉，”朱琳忽然问，“你觉得，咱们离真正的远洋海军还有多远？”
徐正辉思考片刻，认真回答：“装备上，我们已经不差。四艘航母，八艘战列舰，三十多艘驱逐舰，还有潜艇部队——硬件是世界前三。但远洋作战能力、后勤保障、人员训练……还需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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