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的战斗还在胶着，而藤县的战火已经烧到了最炽烈的程度。
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在台儿庄外围受挫后，将怒火全部倾泻到了藤县。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县城，此刻成了中日两军绞杀的炼狱。
城墙上，川军将士们紧握着“中华一型”步枪，嘭嘭嘭的射击声此起彼伏。这种半自动步枪的射速远超日军的“三八大盖”，八发弹夹让守军能够保持持续火力。一个个从云梯攀爬、从缺口突入的日军士兵被精准地击落。
但日军火力更猛。矶谷廉介动用了毒气弹——黄色的烟雾在城头弥漫，守军将士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通红流泪，却依然坚守在射击位上。
更致命的是重炮。150毫米榴弹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城墙一段段崩塌，砖石和血肉混在一起飞溅。
城外日军指挥部，濑谷支队长举着望远镜，看着进攻再次被打退，暴跳如雷：“八嘎呀路！他们就那么点人！坦克呢？给我压上去！”
五辆九七式坦克隆隆启动，掩护着步兵向城墙缺口冲锋。
城内，王铭章将军满脸硝烟，军装破了好几个口子。他转头对参谋长说：“城墙撑不了多久了。通知各营，准备巷战。就算藤县打成废墟，也不能让小鬼子轻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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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三里的一处隐蔽树林里，周宁和李瘤子正用炮队镜观察着战场。
李瘤子盯着那几辆耀武扬威的日军坦克，又看看自己身后那四门从濑谷支队抢来的150毫米重炮，搓着手说：“周长官，你看……咱们用这几门大炮轰他娘的怎么样？”
周宁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炮是好炮，但现在开火太冒险。咱们没有空中掩护，鬼子的侦察机一直在天上转。一旦暴露位置，鬼子的轰炸机十分钟就能飞过来。”
“可是长官，咱们不是有飞机吗？”李瘤子指着天上——几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战机刚刚完成一轮俯冲扫射，正拉高返航，“那些不是咱们的吗？”
周宁摇摇头：“那是向华队长派来的支援机群，但数量有限。他们刚完成对日军后勤线的轰炸，现在返航加油装弹去了。这个空档期，咱们要是开炮，就是活靶子。”
李瘤子急得直跺脚：“那咋办？就眼睁睁看着川军弟兄们挨炸？”
周宁没说话，继续观察战场形势。日军坦克已经接近城墙缺口，守军的机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当当作响，却无法阻止前进。
突然，他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通知炮兵连，把重炮分解，转移到二号备用阵地。李大哥，你带三百兄弟，从侧翼绕过去，袭击日军炮兵的观察哨和通讯兵。不用打正面，就打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得嘞！”李瘤子来了精神，“弟兄们，抄家伙！”
半小时后，日军重炮阵地的观察哨接连遭到袭击。三个前沿观察点被端掉，通讯线路也被剪断。日军炮击的精度明显下降，不少炮弹偏离目标，落在了无人区。
趁此机会，周宁指挥炮兵连在新阵地上快速组装好两门重炮。
“目标，日军坦克集群，距离一千八百，方向左三，高低加二——放！”
轰！轰！
两发150毫米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
濑谷支队正在冲锋的坦克群中，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被直接命中。巨大的爆炸将整辆坦克掀翻，炮塔滚出十几米远。旁边的两辆坦克也被破片击中，瘫在原地。
“八嘎！哪里打来的炮？！”濑谷从指挥部冲出来，气急败坏。
“报告！炮弹来自西北方向，但具体位置不明！我们的观察哨被袭击了！”
“派搜索队！把他们的炮兵找出来！”
但搜索队刚出营地，就遭到了李瘤子部的伏击。这些熟悉地形的土匪在山林间神出鬼没，用冷枪和地雷拖住了日军搜索的步伐。
城墙内，压力稍减的守军抓住机会，组织了一波反冲锋。战士们抱着集束手榴弹，从断壁残垣中跃出，扑向日军坦克。
轰隆！又一辆坦克被炸毁。
战斗持续到黄昏。日军在损失了四辆坦克、伤亡三百余人后，暂时停止了进攻。
夜幕降临，藤县城内燃起零星火光。周宁带着补给车队，趁着夜色从秘密通道进城。
“王将军，辛苦了。”周宁敬礼，“带来一批弹药和药品。”
王铭章握着周宁的手，声音沙哑：“周长官，你们今天那几炮，救了我们至少一个营的弟兄。多谢！”
“都是打鬼子，分什么彼此。”周宁看着周围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川军将士，“明天鬼子还会进攻。我们已经联系上向华队长，天亮后会有新一轮空中支援。另外——”
他压低声音：“秦川副军长从太行山发来电报，他们正在组织敌后破袭，很快就能切断第十师团的后勤线。矶谷廉介嚣张不了多久了。”
王铭章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周宁点头，“所以请将军务必再坚守两到三天。只要拖住第十师团主力，等徐州方向完成布防，咱们就能反击！”
“好！”王铭章深吸一口气，“别说两三天，只要还有一个川军弟兄活着，藤县就丢不了！”
当夜，周宁没有离城。他带着技术人员，帮助守军加固工事，布设诡雷，教授火箭筒小组如何更有效地对付坦克。
李瘤子则带着他的人，在城外继续袭扰日军。这帮土匪如今已经打出了经验，专挑日军巡逻队、通讯兵、后勤车队下手，打得鬼子风声鹤唳。
深夜，周宁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远处日军营地连绵的灯火。
他知道，明天将更加残酷。但他也相信，只要山东的老百姓和军队团结一心，日本侵略者就算有飞机大炮，也永远征服不了这片土地。
东方渐白，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天空中，第一批战机的引擎声，已经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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