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京州飘起了细雨。祁同伟站在省委招待所的窗前，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今天他要赴京，与裴一泓副职会面。
秘书小刘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车票、文件、简单的行李。赵静婉特意早起，为他准备了早餐和路上吃的点心。
“四九城比京州冷，多带件外套。”赵静婉一边整理他的行李，一边叮嘱，“见到爸，替我问问好。告诉他，等孩子们放假了，我就带他们去看他。”
“好。”祁同伟握住妻子的手，“家里就辛苦你了。”
“放心吧。”赵静婉说，“倒是你，这次去四九城，说话要谨慎。裴副职见你，肯定有重要的事。”
“我知道。”
七点整，祁同伟出发前往高铁站。他没有让市委安排专车送站，而是让小刘开那辆普通公务车。低调，是他现在需要的。
高铁上，祁同伟翻开笔记本，再次梳理要向裴一泓汇报的内容。光明峰项目重启进展、开发区企业帮扶措施、财政收支情况...每一项都很重要，但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人事，是平衡，是汉东这盘棋的未来走势。
三个小时后，高铁抵达四九城南站。裴一泓的秘书已经在出站口等候。
“祁书记，一路辛苦。”秘书很年轻，但举止得体，“裴副职下午三点有空，现在还有时间，您是先休息还是...”
“先去医院看看岳父。”祁同伟说。
军医院的高级病房里，祁同伟见到了岳父赵建军。长年的军营生活，练就了一个好的额体魄，虽然这次病的厉害，在医院刚做完一个手术，但精神尚好，看到女婿来了，很高兴。
“同伟来了，坐。”老爷子示意护士把病床摇起来，“你去汉东任省委副书记没多久吧？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爸，身体怎么样？做手术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祁同伟在床边坐下，“还是前几天静婉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我不让说的，汉东那地方，水很深啊...”老爷子喃喃道，“赵立春经营了二十年，树大根深。沙瑞金虽然强势，但要完全掌控局面，不容易。”
祁同伟点头：“是，我正在学习如何平衡各方关系，完成上级交给我的任务，在高压反腐的前提下，不破坏汉东经济发展，争取以大局为重，稳定住汉东的局面。”
“平衡？”老爷子笑了，“同伟，官场上没有绝对的平衡。所谓的平衡，都是暂时的、动态的。你今天平衡了，明天可能就失衡了。关键是要有自己的立足点，要有别人动不了你的根基。还有不要说什么大局为重，大局为重要是别人给你这么说，就说明你不打在这个大局里面。”
这话说得很深刻。祁同伟认真听着。
“你在汉东，要做到三点。”老爷子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工作要扎实。无论别人怎么斗，你把工作做好，这就是你的护身符。第二，原则要守住，站队要谨慎。可以合作，但不能结盟。”
“爸，我记住了。”
老爷子看着他，突然问：“裴一泓要见你，知道为什么吗？”
“应该是了解汉东近来的情况。”
“不止。”老爷子摇头，“同伟，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省委副书记兼省会市委书记，这是重要岗位。裴一泓见你，既是对你的考察，也是对汉东局势的评估。你要做好准备。”
祁同伟心里一紧：“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层对汉东的关注，比你想象的更密切。”老爷子压低声音，“大风厂爆炸，死了十五个人，这不是小事。丁义珍自杀，赵瑞龙外逃，这更不是小事。汉东的盖子，迟早要揭开。你要想清楚，到时候自己站在什么位置。”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祁同伟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爸，我会谨慎的。”
“好。”老爷子拍拍他的手，“去吧，去见裴一泓。记住，多听少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下午两点五十，祁同伟到达政务院。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他被带到裴一泓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但很雅致。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书架上摆满了文件。裴一泓还没有到，秘书让祁同伟稍等。
三点整，裴一泓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很精神，但眼角的皱纹透露出疲惫。
“同伟来了，坐。”裴一泓在沙发上坐下，“从汉东过来，路上顺利吧？”
“顺利，谢谢裴副职关心。”
秘书端上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汉东的情况，我大致了解。”裴一泓开门见山，“沙瑞金同志工作很努力，但阻力也不小。你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祁同伟斟酌着措辞：“感觉...责任很重。京州是省会，经济发展、社会稳定，都关系到全省大局。我现在主要是调研，了解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嗯，稳扎稳打是对的。”裴一泓喝了口茶，“光明峰项目，准备重启了？”
“是的。已经制定了方案，计划分三个阶段复工。新的投资方也基本确定了，大陆集团和企鹅公司介绍的一些企业。”
“大陆集团...”裴一泓沉吟，“这家企业背景干净，实力雄厚，是个好选择。但同伟，你要注意，项目重启不能影响调查。田国富同志那边，要沟通好。”
“已经沟通过了。”祁同伟说，“我们达成共识，复工过程全程接受监督，调查工作继续开展。”
“那就好。”裴一泓点点头，“不过同伟，我今天找你来，主要不是谈具体工作。”
祁同伟坐直了身体。
“汉东的情况，比你看到的更复杂。”裴一泓的表情严肃起来，“赵立春虽然暂时退了二线，进了气氛组，但他近段时间一直谋求实职，呼声还不低。他经营二十年，培养了一大批干部。这些人，现在散布在汉东各个岗位，他在汉东的影响力可以说是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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