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吕州和京州之间移动。然后他转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怎么看？”
祁同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沙书记，我觉得，不能就断定陈海的事就是赵家的手笔，我们正在建设法治社会，不论什么事情都要讲证据，不能搞无罪而诛那一套。这件事不能只看表面，陈海是反贪局长，调查赵瑞龙是公开的秘密。既然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对陈海下手，那大概率会是赵瑞龙或者......但是可能不是为了灭口。”
“那是为什么？”
“可能也是为了警告。”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吕州和京州的位置，“现在，都知道我们在查吕州和京州，没有什么天衣无缝，事情只要做了，就肯定会留下证据，他们这是急了。急于警告所有还在查这个案子的人，警告省检察院，警告省纪委——不要再查下去了，否则陈海就是下场。”
沙瑞金冷笑，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警告？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这个案子，不但要查，还要一查到底！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汉东的天，是国家和组织的天，是人民的天，不是他们赵家的天！”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锐利如刀：“国富同志，你亲自挂帅，成立专案组。公安、检察、纪委，所有力量都调动起来。我给你们最大权限，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一周内，我要看到实质性进展。”
“是！”
“同伟同志，”沙瑞金又看向祁同伟，“京州是省会，也是赵家势力盘踞的地方。你要稳住局面。陈海出事，肯定会引起震动，有人会观望，有人会恐慌，也有人会蠢蠢欲动。你要确保京州不乱，确保调查不受干扰。”
“明白。”祁同伟点头，“我已经让程度成立了专案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侦查。”
“还有，”沙瑞金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陈海同志的家属，要安抚好。医疗方面，用最好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需要转院去四九城和沪城，我来协调。”
“已经安排了专家会诊。”田国富说，“陈岩石老检察长和王老那里，我会定期看望。”
沙瑞金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汉东的天，是该晴一晴了。这些年来，有些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后花园，为所欲为。现在，是时候打扫打扫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雷霆之怒。
田国富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这场斗争，没有退路。
凌晨两点半，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滚动着监控画面，十几名干警坐在电脑前，眼睛紧盯着屏幕。程度站在指挥台前，已经二十个小时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像一张拉满的弓。
“程局，那个号码查到了。”技术科长走过来，手里拿着打印纸，“是用一张假身份证办的，登记名字叫‘刘建军’，但身份证号码不存在。通话地点在开发区创业大街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三分到八点零五分。”
“公用电话亭？”程度皱眉，“看来对方很谨慎。基站定位呢？”
“定位在电话亭周围五十米范围内，但那里是工业区，晚上基本没人。”技术科长推了推眼镜，“不过我们在通讯记录里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个号码在过去一个月内，只打过两个电话，一个是今晚给陈局长的，另一个是三天前，打给一个170开头的号码。”
程度眼睛一亮：“那个170号码查了吗？”
“查了，也是假身份注册，已经停机。但我们在基站数据里发现，这个170号码和另一个号码有频繁联系，那个号码的机主叫...”技术科长看了看记录，“赵大宝。”
“赵大宝？”程度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赵家浜矿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赵瑞龙的堂弟。”旁边一个年轻警察插话，“去年因为非法采矿被处罚过，是陈局长亲自督办的案子。”
程度的心跳加速。线索开始串起来了。
这时，另一个警察跑过来：“程局，纽扣的检测结果出来了！确实是Zegna的定制纽扣，内侧有编号。我们联系了品牌店，查到了购买记录——这枚纽扣对应的西装，是三个月前在京州国贸中心店售出的，购买人正是赵大宝！”
“还有，”又一个警察拿着文件夹过来，“交通监控那边有发现。晚上八点四十到九点十分之间，开发区附近一共有二十三辆黑色越野车经过。我们逐一排查，发现其中一辆车牌号为京A·8H7R7的黑色丰田霸道很可疑：它的行车轨迹显示，晚上八点从市区出发，走外环到开发区，九点零五分从创业大街离开，九点半回到市区。最关键的是——”
警察调出监控截图：“我们在光明路口拍到这辆车，虽然光线暗，但能看出前保险杠右侧有新鲜破损，而且...驾驶座的人戴着鸭舌帽，副驾驶上好像还有一个人。”
程度盯着屏幕上的模糊影像：“能看清脸吗？”
“太暗了，看不清。但我们调取了这辆车进入开发区前的监控，在中山路和解放路交叉口拍到了清晰画面——”警察切换图片，“驾驶座的人就是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平头，方脸，左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爬在脸上。他的眼神很冷，直视摄像头时没有丝毫闪避。
“这个人...”程度皱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花斑虎。”一直沉默的刑警支队副队长突然开口，声音凝重，“真名不知道，外号花斑虎，是因为他脸上那道疤像虎纹。职业杀手，专门接‘脏活’，在西南边境一带很有名，三年前因为一桩命案被通缉，后来销声匿迹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职业杀手——这意味着，陈海遇袭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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