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坡,乱石穿空,林木稀疏,乃是梁山南麓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坡顶有前人垒砌的石墙遗迹,虽已残破,此刻却成了梁山守军最后的依凭。李应重伤被抢下,杜迁生死不明,剩余还能喘气的头目士卒,加上吴用从各寨紧急抽调、连同自己亲卫凑出的最后五六百人,便猬集在这片狭窄的坡地上。
坡下,黑压压的“幽寰”黑甲兵正重新整队,如同沉默的潮水,一波波向上涌来。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以强弩手居前,轮番仰射,压制坡顶。那特制的弩箭力道强劲,破空声凄厉,钉在石墙、树干上嗡嗡作响,不时有守军中箭惨叫着倒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
吴用已弃了羽扇,换上一身不太合体的皮甲,手持长剑,立在残破的石墙后,脸色苍白却目光决绝。他身边是仅存的几位头领和一群眼带恐惧却咬牙死撑的士卒。
“弟兄们!” 吴用声音嘶哑,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背后,便是我们的家!是梁山泊最后的根基!卢员外、林教头、武都头、鲁大师……他们正星夜兼程赶来救我们!我们每多守一刻,援军就更近一步!”
他指着坡下那些沉默逼近的黑影,厉声道:“看看这些妖人!他们毁我家园,杀我兄弟!今日我吴用在此立誓,与诸位同生共死!便是血溅五步,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让这些披着人皮的妖魔知道,梁山好汉,没有孬种!”
“死战!死战!” 坡顶爆发出参差不齐却悲壮决绝的呐喊,暂时压下了恐惧。
黑甲军的弩箭压制稍歇,步兵开始冲锋。他们三人一组,刀盾在前,长兵在后,步伐沉稳,快速逼近石墙缺口。
“放箭!扔滚石!” 守军头目嘶吼。
零星的箭矢和石块落下,对黑甲兵造成的杀伤有限,但稍稍延缓了他们的速度。很快,第一波黑甲兵便冲到了石墙下,开始攀爬或从缺口处涌入。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守军占据地利,以长枪从墙后攒刺,用刀斧劈砍翻墙而过的敌人。黑甲兵甲胄坚固,往往需要数人合力,或专攻关节,才能将其放倒。但守军伤亡更快,每一名黑甲兵倒下,往往要付出两三条人命的代价。石墙防线迅速被撕开数道口子,双方在坡顶展开了残酷的混战。
吴用不会武艺,被几名亲卫死死护在中间,他目眦欲裂地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弟兄倒在黑甲兵的刀下,心中如同刀绞。他知道,若无奇迹,这聚义坡,恐怕便是梁山最后一处坟场。
“军师!东边缺口守不住了!”
“军师!我们的箭矢快用完了!”
“跟这些狗日的拼了!”
绝望的呼喊与怒吼交织。防线在迅速崩溃。
就在吴用几乎要拔剑自刎,以全气节之时,坡顶西侧,临近一处陡峭崖壁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黑甲兵的惊呼!
只见数十条钩索从崖下飞起,牢牢扣住崖边岩石,紧接着,一道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猿猴般迅速攀援而上,瞬间便翻上了崖顶,杀入正专注于正面进攻的黑甲军侧翼!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精悍,手持分水峨眉刺,正是阮小七!他身后跟着的,皆是水军中最擅长攀爬、水性极佳的悍卒!
“阮小七在此!妖人受死!” 阮小七厉喝一声,带着人直插黑甲军腰部。他们不穿重甲,动作灵活,专挑黑甲兵背后、关节等防御薄弱处下手,又是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将黑甲军的阵脚搅乱!
“是小七哥!水军的兄弟来救我们了!” 坡顶守军见状,绝处逢生,士气大振,奋力反扑。
阮小七这一支奇兵的出现,虽不能彻底扭转战局,却极大缓解了正面压力,为濒临崩溃的防线争取到了喘息之机。原来,阮氏兄弟在水上与黑甲军战船缠斗时,阮小七见正面救援无望,便当机立断,挑选熟悉地形的数十精锐,弃船登岸,凭借对梁山一草一木的熟悉,从绝壁小径攀援而上,直插聚义坡战场!
“好兄弟!” 吴用热泪盈眶,嘶声喊道,“坚持住!援军快到了!”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山道上。
卢俊义已然得知梁山南麓失陷、聚义坡危急的噩耗。传讯的是燕青麾下拼死冲出重围的斥候,浑身是伤,只带来了一句口信:“梁山危殆,聚义坡将破,速救!”
“全速前进!丢弃所有不必要物品!轻伤者自行跟上,重伤者……就地安置,留人照料!” 卢俊义脸色铁青,下达了最为残酷也最为果断的命令。他知道,此刻每一息时间,都是用梁山兄弟的鲜血换来的。
队伍如同被鞭子抽打的洪流,疯狂地向前涌动。武松不顾杖伤未愈,坚持骑马驰骋在前,林冲、鲁智深紧随其后,连一向从容的燕青,此刻也是面沉如水,不断派出斥候探查前路,清除可能的障碍。
“快!再快!” 卢俊义心中默念,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喊杀与哀嚎。他几乎可以想象,吴用、阮氏兄弟、李应、杜迁……那些曾经的旧友同僚,正在如何浴血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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