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混杂着冰晶碎屑与空间乱流尖啸的狂风,眼前是翻涌的、粘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暗红冰雾。剧痛、冰冷、虚弱、死气侵蚀……种种负面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如果那微弱的搏动还能称之为心跳)啃噬着凌清雪残存的意识。她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苏婉清,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艾莉西亚冰凉的手腕,封天珠散发的灰蒙光芒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孤灯,勉强笼罩着她们三人,抵挡着四周狂暴能量的侵袭,同时分出一缕微光,艰难地拖曳着更下方昏迷的月姬。
视野模糊,神智昏沉。她能感觉到封天珠内,林辰那股燃烧的、炽热的、不惜一切的守护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在刚才强行催动、对抗化神一击、瓦解时空禁锢后,正以惊人的速度衰弱、黯淡下去。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像是他残魂最后的喘息,让她的心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林辰……撑住……求你了……”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脸颊,瞬间冻结成冰。她不知道那道银白身影指引的“冰隙”在哪里,不知道前路是生是死,她只知道,不能停下,不能放弃。哪怕只是为了他燃烧残魂换来的这一线生机,她也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那根缠绕在封天珠上、始终未曾断绝联系的、细若发丝的银白丝线,再次传来一股清凉而微弱的牵引力,同时,那道断断续续的精神意念,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丝,直接在她和封天珠内林辰残存的感知中响起:
“左下方……四十五度……三百二十丈……空间褶皱……薄弱点……短暂……屏障……快……”
指引明确了一些,但依旧透着仓促和虚弱。凌清雪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在封天珠光芒的托举下,调整下坠的角度,朝着左下方那片更加混乱、冰晶与空间裂隙交织的区域冲去。那里,冰雾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折叠,仿佛有一面无形的透镜在折射光线,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的、不连续的画面闪动,正是空间不稳定的特征。
然而,她们刚刚移动了不到百丈——
“轰——!”
上方,那被她们暂时摆脱的、幽冥祭坛所在的区域,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是心脏的搏动,而是某种恐怖力量爆发的轰鸣!紧接着,一股混合了暴怒、冰冷、邪恶、以及一丝……惊疑不定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轰然倾泻而下,瞬间锁定了正在下坠的凌清雪几人!是冰狱冥君!他竟然这么快就暂时压制住了心脏的暴动,至少是腾出了手,怒火滔天地追来了!
“蝼蚁!本座看你们往哪里逃!”冰冷沙哑、蕴含着无尽杀意的灵魂之音,如同附骨之疽,直接在凌清雪和封天珠内的林辰意识中炸响。一道暗红色的、如同实质的冰冷神识,如同最恶毒的触手,穿透重重冰雾和空间乱流,死死锁定了她们,并且,正以远超她们下坠的速度,急速逼近!
化神期修士的遁速,岂是几个重伤垂死的筑基、金丹修士可比?即便有封天珠光芒庇护,有银白丝线微弱牵引,在这能量狂暴、方向难辨的深渊中,她们的速度也慢如龟爬。而冰狱冥君含怒追击,瞬息千里或许夸张,但数百丈的距离,对他而言,恐怕只需一两个呼吸!
绝境,再次降临!而且比之前更加令人绝望!这一次,时空禁锢被破,冰狱冥君再无顾忌,可以全力出手。而她们,已经耗尽了所有底牌,林辰残魂即将熄灭,封天珠光芒黯淡,银白丝线指引的生机渺茫未知……似乎,只剩下被追上,然后被随手捏死的结局。
封天珠内,林辰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感应到上方急速逼近的、如同死神镰刀般冰冷的杀意,感应到凌清雪心中那无尽的悲恸与绝望,那股不甘的、炽烈的火焰,再次从即将熄灭的余烬中,倔强地燃起最后一丝火星。
不!还不行!不能在这里结束!他拼尽一切,燃烧残魂,不是为了换来这短暂的、无望的逃亡!他要的,是为她们争取到真正的、哪怕一线渺茫的生路!
可是,还能做什么?封天珠的力量在瓦解时空禁锢时已消耗大半,剩余的力量仅能勉强护持她们在这狂暴环境中穿行,再无余力对抗化神追杀。他自己,残魂已如风中之烛,随时会彻底消散,连显化一丝虚影都做不到。那四块在封天珠内、与他元神紧密相连的时空炉碎片,在刚才的爆发中,其中蕴含的时空之力已被他近乎自毁地引爆、消耗,此刻黯淡无光,如同凡铁……
等等!碎片!
就在这绝望的刹那,林辰那破碎、模糊的意识,如同划过黑暗的闪电,猛地捕捉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或者说,在绝境中被某种奇异共鸣唤醒的细节——是共鸣!是刚才,他燃烧残魂、强行催动四块碎片与封天珠力量融合、释放出那道灰蒙蒙光线时,四块碎片之间,以及它们与外界的……某种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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