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暗河湍急的水流，在狭窄的河道中撞击出沉闷的轰鸣，成为这片地下世界里唯一永恒的背景音。水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也放大了人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林寒和沈冰心在嶙峋的岩石缝隙与潮湿的滑腻岸滩间艰难穿行。这里已不见任何发光苔藓，纯粹依靠沈冰心冷月剑上持续散发的、被刻意压制到最低的冰蓝微光照明。光线仅能照亮身前三五尺范围，映出脚下狰狞的怪石和头顶垂落、不时滴下冰冷水珠的钟乳石。
林寒每走一步，左臂都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司徒明轩那一剑，不仅震伤了他的臂骨和经脉，剑气中蕴含的“破邪”剑意，更与他左臂冰魄烙印中的玄阴寒气以及潜藏的魔魂碎片气息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此刻他左臂内，如同一个小型的混乱战场，冰寒、混沌、剑意余威、魔念躁动，纠缠不休，让他半边身子都感到麻木和不受控制的轻微痉挛。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运转“冰心”与混沌灵力，勉强维持着这股混乱力量的脆弱平衡，同时还要压制识海中因受伤和危机感而再次活跃起来的魔魂碎片。
右臂的伤势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你的左臂……”沈冰心搀扶着他，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后方和四周的动静，一边担忧地低声问道。她能感觉到林寒左臂处散发出的、越来越不稳定的危险波动，以及他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
“暂时……还撑得住。”林寒喘息着，声音沙哑，“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还有……避开司徒家的追踪。”他知道，司徒明轩绝不会轻易放弃。对方熟悉此地环境，很可能有特殊的追踪手段。
两人不敢停留，沿着暗河下游方向，尽可能地选择岩石阴影和复杂地形前进，试图抹去或干扰可能留下的痕迹。
暗河下游的地势似乎变得更加陡峭，水流更加湍急，轰鸣声震耳欲聋。河道两侧的岩壁也越发狭窄崎岖，有时甚至需要涉水或攀爬湿滑的岩石才能通过。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那股淡淡的硫磺味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更令人不安的、仿佛金属锈蚀又似血肉腐烂的古怪气味。
如此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河道突然出现一个急转弯，水声在此处变得异常狂暴。转过弯角，眼前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河道在这里被一道巨大的、布满孔洞的、暗红色的岩壁生生截断！河水并非完全被阻挡，而是分流成数股，从岩壁上那些大小不一的孔洞中疯狂涌入，发出鬼哭般的尖锐呼啸。而在岩壁下方，靠近水面的位置，赫然有着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约莫丈许高、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残留着磨损严重的、疑似金属加固件的锈蚀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的水苔和某种粘稠的、如同鼻涕虫爬过痕迹的分泌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洞口上方，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永不褪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着一个巨大的、风格狰狞古朴的图案——那是一条盘旋扭曲、头生独角的怪蟒！与之前袭击司徒明轩的那条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抽象、更加威严，也……更加邪异！图案周围，还环绕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如同蝌蚪般的古老文字。
“这是……某种图腾？还是标记？”沈冰心凝神观察，“这图案风格，与现今修真界任何流派都不同，更加古老原始，带着强烈的蛮荒和祭祀意味。”
林寒的目光则死死盯在那些蝌蚪文字上。魔魂碎片中关于上古的一些零星记忆，让他勉强能辨认出其中一两个反复出现的、似乎是表意符号的字：“祭”、“渊”、“龙”？还有旁边一个像是简化钥匙形状的符号。
“‘祭渊’……‘龙’……‘钥’？”林寒心中念头急转，“难道这里与‘坠龙渊’有关？是通往那里的另一条路径？或者……是当年某些存在祭祀‘龙渊’的场所？”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洞口都透着一股极其不祥的气息。但身后追兵可能随时抵达，前方河道又被截断，除了这个洞口，似乎别无他路。
“进去看看，但要万分小心。”沈冰心当机立断，“这洞口人工痕迹明显，且留有标记，说明曾有人频繁使用或重视此地。里面可能更危险，但也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或出路。”
林寒点头。两人稍微调整气息，沈冰心将剑光收敛到只照亮脚下，率先踏入洞口。林寒紧随其后，左臂的疼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的、倾斜的甬道，开凿得相当规整，地面甚至铺着早已碎裂不平的石板。甬道内空气流通极差，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血腥、腐烂、硫磺、以及一种奇异腥甜香气的怪味，令人闻之欲呕。两侧石壁上，同样绘制着那种怪蟒图腾和蝌蚪文字，还有许多粗糙的、描绘着献祭场景（将活物或人形投入深渊）、跪拜巨蟒、以及……围绕着一团光芒（形状与“圣骸”或“钥匙”相似）进行某种仪式的壁画！壁画年代久远，色彩斑驳，但其中透露出的狂热、野蛮、以及对那“光芒”的极致崇拜与渴望，却依旧清晰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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