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的秋阳透过窗棂,在齐地儒生整理典籍的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金。《论功》的竹简堆叠如阶,竹片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卷中“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的字句被朱笔重重圈点,墨迹透入竹纹,力透纸背。旁侧用算筹摆出的军功爵级谱,像一串衡量功过的标尺,从“公士”到“彻侯”,每一级都用细墨标着对应的田宅亩数、仆役数量与俸禄石数,清晰如镜。老儒拨弄着算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算筹间灵活穿梭,声音混着案上铜爵被风吹动的轻响:“赵武灵王当年‘胡服骑射’,能让赵国骑兵横扫北方,靠的就是‘功必赏、过必罚’的铁规矩。可后世总有人借‘世袭’坏了章法,老子爵高,儿子哪怕是草包也能坐享其成,这《论功》偏要把‘爵以功授,官以能任’的道理说透,是该让世人看清这治国的根本了——国家就像辆战车,有功者是车轮,能推着往前走;无功者若占着位置,只会让车陷在泥里。”
罗铮蹲在案边,正用算筹推演军功爵制的利弊。他将黑色算筹代表“军功”,筹身刻着刀箭纹样,透着股杀伐的刚劲;白色算筹代表“世袭”,筹面光素,却带着沉甸甸的惰性。在素帛上摆出两组数列:一组是严格按军功授爵的郡县,田亩开垦数三年间增了五成,新修的水渠像银带般绕着田野;另一组是掺杂世袭爵的城邑,流民占比竟比前者高了三成,荒田上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你看这数字,不会骗人,”他将两组算筹并拢,黑色的密集如林,白色的稀疏如星,对比格外鲜明,“军功爵就像舂米的杵,实打实砸下去才能出米,颗粒饱满;世袭爵像浮在水面的草,看着占地方,实则顶不了用,风一吹就散。去年在代郡,有个世袭的‘公乘’,连弓都拉不开,硬要指挥骑兵作战,结果被匈奴人绕后包抄,折损了三百锐士——这就是‘无功受禄’的祸,把人命当草芥。”
他又取来细竹棍,在算筹旁画出一条笔直的“赏罚平衡线”:“最要紧是‘功过相抵’的算法,半点含糊不得,”他用黑色算筹加了两根,代表斩首两级,白色算筹立刻减去同等数量,象征抵消了两次小过,“斩首一级升爵,逃亡一人降爵,抢了百姓财物的,爵禄直接清零,清清楚楚,谁也钻不了空子。赵地的老兵说,当年跟着廉颇打仗,斩一颗首级就往竹筒里放一粒石子,战后按石子数领赏,多一粒都不敢拿,少一粒当场就要说清——这就是算筹的实在,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墨雪蹲在角落,正用木片拼装政治沙盘模型。沙盘按赵地郡县划分区域,黄土捏成的城郭、田垄、河流栩栩如生。每个城邑都立着可升降的木人:戴铜冠的代表军功爵者,冠上的缨络随木人高低晃动;佩玉饰的代表世袭贵族,玉的温润遮不住底下的虚浮。木人的高度对应其辖地大小,高一分,田垄便向外扩一分。她转动沙盘下的机关,齿轮“咔嗒”轻响,军功爵者的木人每升高一寸,周围的田亩模型就多出一片,水渠里甚至能看到用锡箔做的“流水”;世袭贵族的木人若过高,沙盘边缘的“流民”小陶俑便会自动增多,个个面黄肌瘦,挤在城门口。“这是测‘爵制平衡’的盘,”她升高“邯郸”城的军功爵木人,沙盘上的水渠立刻分叉,粮仓模型也随之鼓起来,像真的装满了粮食,“你看,信陵君当年靠窃符救赵的军功得封,食客三千却不乱政,就因他的爵是自己挣来的,爬过战壕、见过死人,知民间疾苦;反观有些世袭公子,生下来就占着千亩良田,却不知稻子是怎么长出来的,木人再高也是虚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往沙盘的齿轮里撒了点滑石粉,粉末细腻如霜,转动时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麦田:“这‘异动铃’是新添的,”她指着沙盘边缘的铜铃,铃舌系着细铜丝,与世袭木人的底座相连,“若世袭爵木人超过军功爵者三倍,铃就会‘叮铃’作响,像警钟在敲。去年在河间,这铃响了七次,每次响都伴随着佃农逃荒的消息,果然没多久就爆发了佃农闹事——爵制一歪,民心就晃,像地基不稳的房子,迟早要塌。”
院外忽然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咯吱咯吱”像踩碎了枯骨,由远及近。蒙恬的旧部校尉带着士兵踏进来,甲胄上的铜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得地面一片斑驳。“将军有令,”他对身后的士兵沉声道,声音里带着沙场的肃杀,“赵地旧族不满军功爵制,觉得抢了他们的好处,常私下非议,甚至故意拖慢军粮转运。这些儒生整理典籍可以,若借《论功》鼓动削夺世袭爵,动摇国本,立刻报上来,绝不姑息。”
士兵们翻检案上的算筹时,年轻儒生正用红色算筹在“平衡线”上添了新的刻度,红得像血,格外醒目:“《论功》不是要灭世袭,是要限世袭,像给树剪枝,不让旁枝疯长抢了主干的养分,”他指着沙盘上并立的两种木人,一个坚实,一个虚浮,“就像田里的稻和麦,各有各的用处,却不能让一种挤垮另一种。有功者爵禄可世袭三代,三代后无功则降回平民,既能让功臣后代得些体面,又不会让特权一代代传下去,这才是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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