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姐妹几人被引到布置妥当的厅堂，孔嬷嬷端坐上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一切都如前世剧本般上演：
如兰显然有些紧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墨兰则一如既往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惯有的、欲与盛明兰一争高下的矜持与隐隐的不忿。
而盛明兰，只是静静坐着，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上精致的绣样，气度沉静，仿佛周遭的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
课业开始，孔嬷嬷讲解《女则》中一节。起初尚算平静，但当嬷嬷问及对的理解时，火花便迸溅出来。
墨兰抢先一步，声音娇柔，引经据典：《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子德言容功，皆为淑德。”
“若自身贤良，何须妒忌他人？唯有那等德行有亏、心胸狭隘之人，才会心生妒火，徒惹人笑，失了体统。
她说着，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盛明兰和如兰，意有所指。
如兰立刻炸了毛，也顾不得礼仪，呛声道：四姐姐这话好没道理！难道被人平白欺负了，抢了东西，还不能吭声不成？那岂不是成了面团，任人揉捏！这算什么贤德，分明是懦弱！
五妹妹此言差矣，
墨兰柳眉微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圈说红就红。
我何曾说过被人欺负要忍气吞声？只是觉得，姐妹之间，当以和为贵，动不动便争执不下，斤斤计较于些许物件，岂不让人看了我们盛家的笑话？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如兰气急，眼看就要冲过去理论。
两边的女使赶忙上前劝阻，周雪娘更是口口声声说着五姑娘息怒，我们姑娘让着您便是，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够了！
孔嬷嬷一声厉喝，面色铁青，手中的戒尺重重落在案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如此喧哗，争执不休，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点规矩！去，立刻请盛大人和盛大娘子过来！
很快，盛紘和王若弗便匆匆赶来。显然，他们已在外面听闻了动静。
盛紘脸色不豫，王若弗则是又气又急地瞪了如兰一眼，转而担忧地看向盛明兰，生怕她被牵连。
孔嬷嬷，这是......小女无状，让嬷嬷见笑了。
盛紘拱手询问，脸上火辣辣的。
孔嬷嬷沉着脸，将方才的争执简要说了一遍，尤其点了墨兰言语挑唆和如兰行为冲动，末了道：
盛大人，非是老身严苛，只是姑娘们若连口舌之争都无法克制，行事不知分寸，将来如何持家待人？今日若不严加管教，只怕日后酿成大祸。”
“请二位在此做个见证，老身今日必须行这惩戒之事，以正家风！
戒尺被请出，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盛紘闻言，脸上更是挂不住，连连称是：嬷嬷说得极是，是该好好管教！都是盛紘治家不严之过！
王若弗虽心疼女儿，见盛紘动了真怒，也不敢多言，只暗自焦急。
孔嬷嬷冰冷的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墨兰和梗着脖子的如兰，最后，不知为何，在始终沉静不语、姿容绝世的盛明兰身上也停留了一瞬。
她缓缓拿起戒尺，眼看就要下令责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盛明兰站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裙裾微漾，如一朵芙蕖在凝滞压抑的空气中悄然绽放，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走到厅堂中央，先对着面色铁青的父母和神色莫测的孔嬷嬷深深一福，姿态优雅从容。
然后，她抬起头。那张倾城之姿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也让她接下来清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字字敲在人心上。
父亲，母亲，孔嬷嬷息怒。姐姐们一时争论，扰了长辈清静，是女儿们不对。女儿愿先代姐姐们请罪。
她态度恭谨，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清亮地看向盛紘和孔嬷嬷：
但女儿窃以为，姐妹争执，如同家宅失火。父母与嬷嬷此刻便是来救火之人。”
“可若只惩罚那被点着、冒了烟的木头，却不去查找那引火的火星，更不去质问那纵容火势、甚至暗中煽风的邪气，只怕今日扑灭了这里的火，明日它又会在别处燃起。”
“治标不治本，终非长久之计，更寒了守规矩、知进退的人的心。
她顿了顿，在父母惊愕、墨兰等人脸色骤变的目光中，继续坦然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故而，女儿愚钝，敢问父亲、母亲、嬷嬷，一家之中，姐妹屡生口角，其根源究竟是在于年幼者的一时意气，还是在于......”
“家风规矩未能森严立定，以致尊卑模糊，权责不明，让某些人生了不该有的妄念，才使得这无谓的争端，屡禁不止？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瞬间煞白、眼神躲闪的林栖阁众人，最终落回盛紘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澄澈。
女儿以为，惩戒虽需，让姐姐们记住教训，知晓何为规矩。但更重要的是立规立本，廓清源流，让所有人都明白何为尊卑，何为分寸，方能保家宅长久安宁。”
“这才是真正的和睦之道，也才不枉费父母长辈今日这番震怒与苦心，不负孔嬷嬷严格教导的深意。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盛紘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微张，竟一时失语。
他看向盛明兰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深思。
王若弗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平日里温婉柔顺的女儿，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解气与扬眉吐快。
孔嬷嬷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看向盛明兰的目光里，震惊之余，更添了浓浓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她明白，这个少女的格局与见识，其冷静与锋芒，已远超后宅妇孺的斤斤计较与浅薄争斗。
盛明兰的时代，就从这石破天惊的一问，正式开始了。
下章预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盛紘与王若弗将作何反应？孔嬷嬷又会如何评判？林栖阁将如何应对这直指核心的诘问？明兰的崭露头角，又将如何改变盛家内宅的格局？敬请期待第三章《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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