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施自毁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铁拳,将趴在金属斜坡顶端的几人死死按在粗糙、锈蚀的表面上。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和燃烧的残骸从头顶呼啸掠过,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熔化的塑料以及某种…被高温瞬间碳化的有机质混合的恶臭。
秦雪感到耳中嗡嗡作响,爆炸的巨响暂时剥夺了她的部分听力,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她甩了甩头,努力抬起被尘土覆盖的脸颊,望向身后那片已然化作炼狱的区域。
原本矗立的合金设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凹陷坑洞,扭曲的钢筋和焦黑的金属板如同巨兽的残骸,在熊熊烈焰中发出噼啪的悲鸣。冲天的黑烟柱连接着昏沉的天幕,仿佛给这片枯萎沼泽立下了一座不祥的墓碑。
火焰暂时驱散了沼泽边缘弥漫的湿冷雾气,也照亮了周围那片令人心悸的景象——之前疯狂进攻的磷光网络,在爆炸的绝对力量下被大面积撕裂、焚毁,地面上残留着大片大片焦黑、蜷缩的残留物,如同烧焦的蛛网,仍在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甜腻中带着焦糊的怪味。
然而,这片死寂般的“净化”并未带来任何安全感。
就在火焰暂时无法触及的、更远处的沼泽深处,迷雾之中,更多的、星星点点的磷光重新亮了起来。它们比之前更加密集,如同夏夜躁动的鬼火,无声地摇曳着,缓缓向燃烧的废墟、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重新汇聚。那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韧性。
“暂时安全…但不会太久。”秦雪的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她撑起身子,快速检查了一下队员的状况。
除了擦伤和轻微震伤,核心队员都还活着。林薇额角的伤口已经凝固,但她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冲击的后遗症显然还未完全消退。王磊活动了一下被撞得生疼的肩膀,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小杰沉默地更换着步枪弹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刘铮呢?”秦雪的心猛地一沉。
众人的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防御阵地。
阵地上,之前倒下的两名队员已经被爆炸和火焰吞噬,踪迹难寻。而在阵地边缘,靠近斜坡的位置,一个魁梧的身影面朝下伏在地上,背后覆盖着一层尚未完全被烧尽的、仍在微弱蠕动的磷光丝线,他的动力装甲背部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是刘铮。
王磊低吼一声就要冲下去,被秦雪一把按住。
“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冰冷如铁,目光落在刘铮那只依旧死死握着武器、指向沼泽方向的手臂上。在那手臂下方,压着一个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巴掌大小的圆盘——那是他最后布下的阔剑地雷的遥控触发器。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可能的追兵留下了最后一道陷阱。
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和无力的灼热感涌上秦雪喉头,但她强行将其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清理周边,收集所有能用的弹药和给养。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秦雪的命令没有丝毫波动,她率先滑下斜坡,枪口指向那些仍在微弱蠕动的磷光残留物,谨慎地靠近刘铮的遗体。
林薇强忍着不适,跟在秦雪身后,她蹲下身,用切割匕首小心地挑开那些仍在试图活动的丝线,试图回收刘铮的士兵牌和一些可能残留的装备信息。王磊和小杰则迅速在周边警戒,同时从散落的背包和武器残骸中搜集着一切可用的物资。
弹药所剩无几,能量电池也接近耗竭。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和设施的毁灭,几乎耗尽了他们这支精干小队大半的储备。
秦雪最后看了一眼刘铮那残破的、正在被缓慢侵蚀的遗体,以及更远处那两名尸骨无存的队员。她抬起手,默默敬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走。”
没有更多言语,幸存下来的四人小队,带着从废墟和战友遗体上搜集到的有限补给,以及林薇拼死带出的那个黑色存储核心,迅速离开了这片燃烧的死亡之地,向着与“新芽”基地约定的汇合点方向,再次隐入枯萎沼泽浓重的、危机四伏的迷雾之中。
身后,冲天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在荒芜的大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前方,无尽的灰暗与那些重新亮起、如影随形的磷光,构成了这条求生之路唯一的背景。
沼泽仿佛拥有生命,在无声地低语,咀嚼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而“织网者”的阴影,已然如同扩散的毒素,渗入了这片被腐化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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