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寅时，诏狱。
陈新甲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已经受过一轮刑。他毕竟是兵部尚书，锦衣卫没敢下死手，但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铁门打开，李明走了进来。他只带了一个小太监，连护卫都没带。
“你们都出去。”李明挥手。
狱卒们退下，牢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陛下是来亲自审问罪臣的吗？”陈新甲咧嘴笑了，牙齿被打掉两颗，笑起来很狰狞。
“不，朕是来跟你聊聊。”李明搬了张凳子坐下，“聊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陈新甲冷笑，“陛下难道不知道？韩爌倒了，钱士升死了，朝中我们这些老人，还有活路吗？陛下推行新政，要废科举，要清田亩，要动我们的根！我们不反，等着被陛下一点点啃光吗？”
“所以你就勾结清军？”
“那是不得已！”陈新甲激动起来，“单靠我们这些人，扳不倒陛下。只有借外力，借皇太极的兵，才能成事！陛下，你以为只有我这么做吗？朝中多少人在暗中跟清军做生意？多少人在盼着你倒台？你得罪了全天下的士绅，你注定众叛亲离！”
李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陈新甲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朕确实得罪了很多人。但陈新甲，你搞错了一件事——朕要动的不是士绅，是那些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蛀虫。朕要救的，是那些饿死的百姓，是那些战死的将士，是这个快要咽气的国家。”
“冠冕堂皇！”陈新甲啐了一口血沫，“陛下，你来自后世，当然可以说得轻松。但你可知道，大明两百年，士绅与国同休！没有我们，哪来的大明？你动我们，就是动大明的根基！”
“腐朽的根基，就该挖掉。”李明站起身，走到刑架前，“陈新甲，朕最后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朕可以给你个痛快。”
“问吧。”
“真正的‘影’，是不是你？”
陈新甲一愣，随即大笑：“陛下果然查到了。是，我就是‘影’。王徵那个老糊涂，只是我推出来的替死鬼。他以为自己在为理想殉道，其实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葡萄牙人那边呢？”
“也是我联系的。”陈新甲坦然，“不过我没给他们真东西。蒸汽船图纸给的是错的，火炮数据也是编的。我要的是他们的钱，他们的支持，不是真的卖国。”
“还算有点底线。”李明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朝中还有谁是你的同党？朕要名单。”
陈新甲盯着李明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陛下，我可以给你名单。但给了之后，陛下敢杀吗？那名单上，有宗室，有勋贵，有阁老，有尚书……陛下若全杀了，大明朝堂就空了。”
“那是朕的事。”
“好。”陈新甲报了一串名字。
李明记下，心中震撼。这名单比他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惊人。其中有些人，平时是最忠诚、最勤勉的。
“为什么告诉朕？”他问。
“因为恨。”陈新甲眼中闪过怨毒，“我失败了，但他们还在。我得不到的，他们也别想得到。陛下，你去杀吧，杀得越多越好。等朝堂空了，看你怎么治理这个国家！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凄厉而疯狂。
李明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陈新甲，你错了。”他轻声说，“大明从来不缺人才。杀了你们，会有新人顶上来。他们也许没你们有经验，但至少……他们心是干净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陈新甲的喊声：“陛下！给我个痛快！”
李明脚步一顿，对狱卒说：“赐鸩酒。”
“谢……陛下……”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李明走出诏狱，外面天已微亮。新的一天，新的杀戮，即将开始。
但他没有犹豫。
这条路，本就是血与火铺就的。
他能做的，只是让这些血与火，烧出一个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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