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公主走了进来。
“你来了。”
顾炎背着手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小公主向自己行礼。
不久之前，这孩子见到他还会直接扑进怀里，抱着他叫一声父皇。如今总算记得行礼了，可孩子长大了，反倒让人心里发酸。
长大有什么好啊。
一想到这儿，顾炎轻轻一叹。
贤儿抬起头，好奇地看向父皇：“您怎么了，父皇？有什么伤心的事吗？”
“没事，只是想到你快要出宫到外面去住，心里有些难受。”
顾炎语气伤感，说着便伸手想去扶女儿起来，可忽然想起右手受伤，慌忙收回，改用左手搀扶。
但那匆忙缩回的手，还是被贤儿看见了。
“父皇，您这只手上怎么包着手帕？”
“没什么。好了，别问这些没用的，最近功课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练功？”
贤儿不吭声，低下头：“儿臣最近没有怎么练，也没有好好读书……”
“为何？”顾炎轻轻扶着女儿的肩膀问，“是什么事让你学不下去？”
贤儿撅着嘴，头垂得更低：“儿臣只要一想到要离开父皇母后，就很难过，难过到无法专心……对不起父皇，儿臣让您失望了。”
一旁的李德胜连忙上前解释：“皇上，公主殿下最近虽然不像往常那样看书练功，但她日日亲自出宫，吩咐奴才们为皇后娘娘准备各种膳食，就连皇上您的膳食，公主也亲自过问。有半点不妥，她都会立刻让人改正，生怕您和皇后娘娘吃得不好、伤了身子，实在是难得的孝心。”
“是吗……”听到这儿，顾炎一声轻叹，“辛苦你了。”
“书尽量看就好，功夫嘛，如果你想精通倒也可以，皇家的孩子还没有谁精通什么功夫呢。”
顾炎摸摸女儿的小脑袋，依然是那么宠爱。
“父王，儿臣是来请您一同去看母后的。”
贤儿仰着笑脸过来挽着顾炎的胳膊。
顾炎心里却想拒绝——去了，手上的伤必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后宫女眷们又要一阵惊慌失措。
“父皇，走吧，跟孩儿一起去看母后好不好？母后很想您，您多日没去，母后都吃不下饭了。”
“又吃不下饭了？”顾炎一听，心里顿时着急，“怎么了？”
“母后说她担心您，您去让她看看，她就不担心了。”娴儿说着，拉住顾炎的手就往外走。
顾炎实在没辙，这小公主依旧调皮可爱，果然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么一想，便心软下来，跟着往皇后寝宫走去。
李德胜连忙跟在后面，低声提醒：“皇上，您可小心点儿。”
这话分明是在提醒他，千万别暴露手上的伤口，毕竟是他自己说不能让旁人看见的。
到了郑兰贞这里，顾炎依旧背着手，十分有分寸，小心翼翼不让皇后看见自己受伤的手。
“皇后，朕听说你又吃不下饭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朕知道怀孕的妇人口味时常会变，想吃什么尽管说，不管宫里宫外，你就说让人去准备，皇后的话谁敢不听？”
“皇上，臣妾让您担心了。”郑兰贞勉强要行礼。
顾炎连忙扶住：“快坐下，不要乱动。”
“皇上，臣妾多活动活动，才有利于生产。”
“嗯，你说得也对，那慢慢走动便好，只是切莫轻举妄动。”
“是，皇上说得是。”
顾炎这才想起小公主：“呃……贤儿儿呢？”
李德胜在后面低声道：“公主刚刚已经偷偷出去了。”
“出去了？”顾炎恍然大悟，这孩子是故意给他和皇后留出独处的机会。
想到这儿，顾炎笑了，“果然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见他对女儿依然满意，郑兰贞的心里当然高兴。
夫妻二人坐下，宫女秋月给顾炎上茶，见他始终背着手，只觉得十分怪异。
原本习惯用右手端茶杯的顾炎，这一次却偏偏改用了左手。其实哪只手拿茶杯都无妨，可不像吃饭拿筷子，世人十有八九都是惯用右手，十个里面未必能找出半个左撇子，这般反常举动，越看越显得怪异。
秋月的目光悄悄飘向皇后郑兰贞，见皇后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便不再多想，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了又退，终于找准角度，看清了顾炎背在身后的右手。
果然，那只右手紧紧裹着手帕，而且手帕边缘还隐隐透着一抹红色，分明是渗出来的血迹。秋月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咬着嘴唇左右为难：到底该不该说？若是说了，皇上必定不悦，他若是想让人知道，早就主动伸出手了，何必一直藏着；可若是不说，这般瞒着主子，万一日后皇后娘娘自己发觉了，岂不是会更难过、更担心？
这一刻，秋月忽然想起进宫第一天，郑丽华叮嘱她的话：“秋月，你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丫鬟，没有哪个姑娘刚进宫就能有幸留在皇后身边伺候，你是头一个。你记住，往后一切都要以皇后娘娘为重，以娘娘的幸福安康为重，明白吗？”
想到这儿，秋月打定了主意。眼见顾炎杯中的茶喝了大半，放在桌沿边上，她当即接过身后宫女捧着的茶壶，亲自上前为皇上添茶。
添茶的瞬间，秋月故意手腕一抖，“哐当”一声，茶杯狠狠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瞬间溅到了顾炎的衣袍上。突如其来的刺痛让顾炎下意识松开背在身后的手，伸出右手去擦拭衣摆，这一下，裹着带血手帕的右手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皇上，您的手！”郑兰贞一眼瞧见，脸色瞬间发白，失声惊呼。
顾炎也瞬间回过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先是看向皇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秋月。秋月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诚恳又坦荡：“奴婢知罪，任凭皇上责罚，奴婢是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的？”顾炎闻言也愣了，眉头紧锁，“你故意打碎茶杯、泼洒茶水，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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