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笼罩在阴影里的视线让苟长生后背微微发凉,但他现在根本没工夫去玩什么“谁在暗处窥探我”的解谜游戏。
眼前的麻烦已经顶到肺门了。
厉寒川那只原本像僵死鸡爪一样的手,中指正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虽然动作微小得像苍蝇拍翅膀,但在苟长生这种把“观察对手保命”刻进DNA的人眼里,那无异于平地惊雷。
麻药劲儿要过了。
“武试未终!”
裁判席上的铁面大宗师忽然长身而起,那声若洪钟的嗓音在擂台上空反复横跳,“按《天元策》补遗,凡正式约战,若一方僵直超过一炷香且未认输,方可判负。厉大人罡气深厚,尚有余力,比试继续!”
继续你个大头鬼啊!
苟长生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心里疯狂吐槽:这铁面老哥是不是有点太死脑筋了?
没看到厉寒川老脸上印着的“搓洗揉按”还在冒红光吗?
这时候让他起来,那不是让他起来打比赛,那是让他起来杀人灭口啊!
他假装整理袖口,实则借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眼神死死盯着厉寒川那双开始聚焦的眼睛。
这尊杀神一旦站起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拿锅铲把自己给剁了喂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侧方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铃响。
叮——叮、叮。
三声短促,像是在噪杂的人声里切开了一个小口子。
苟长生心头一跳,目光掠过看台边缘,正看见鲁巧儿那丫头悄悄把手从裙兜里缩回去,还对他眨了眨眼。
那是昨晚连夜交代的“脱身Plan B”。
铁红袖这憨憨虽然平时脑子转得慢,但在这种“打架暗号”上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铃声刚入耳,她原本叉腰狂笑的姿势瞬间一敛,那张明艳的大脸变得无比肃穆,仿佛真的成了什么入定神僧。
她左手状若无意地在后腰一带,那里藏着昨晚鲁巧儿用特殊皮囊缝制的“热敷包”,里面塞满了高浓度的艾草、生姜和特殊的发热矿粉。
随着她猛力一按,某种化学反应在皮囊内迅速发生。
苟长生离得最近,他鼻翼微动,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姜汤味儿,还夹杂着一点点烧焦的艾叶香气。
紧接着,一缕缕清晰可见的白气竟然顺着铁红袖的衣领和袖口,悠悠地冒了出来。
“那是……”铁面大宗师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失声叫道,“内气蒸腾!真火炼身?铁夫人的荒古霸体竟然已经进化到了‘气动山河’的内景境巅峰?”
台下的武夫们也炸了。
“快看!夫人在冒烟!这是烧开了……不对,这是功力已经憋不住要外溢了啊!”
厉寒川刚攒起的一丝力气,在看到这股“蒸腾白气”时,硬生生散了大半。
他眼神里写满了惊恐:这娘们儿难道刚才一直在逗我玩?
她根本没用力?
铁红袖此时眼神微厉,按照苟长生教的剧本,抄起那柄油亮亮的锅铲,往前猛踏三步。
这三步踏得极重,就在铁红袖落脚的一瞬间,她手中锅铲的铲背狠狠拍在青石擂台上。
“相公说,你欠天下人一句‘对不起’!”
她吼得震天响。
与此同时,铲柄内鲁巧儿精心安装的三个精钢微型震簧瞬间被压到了极限。
在铲子撞击地面的那一刻,齿轮与簧片高频碰撞,带动整块铲面发出了某种古怪的、低频的嗡鸣。
“嗡——!”
这声音并不大,却让附近三丈内的青石板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颤动,几条原本就有的细纹在震颤中迅速崩裂开来。
在众人眼中,这哪是什么机械装置?
这分明是铁夫人神力入地,引动了传说中的“地脉共鸣”!
“此非蛮力……”铁面大宗师激动得胡须乱颤,整个人几乎要跪在裁判席上,“这是借器引势、以静制动!这是将整座擂台化为己用啊!真武道也!”
厉寒川原本正努力撑起膝盖,想趁着麻药散去给这对狗男女一记狠的。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正“嗡嗡”颤抖的石板时,那一丝残留的麻痹感被高频震动带偏,整条胳膊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
再加上刚才那股白烟的心理冲击,他嗓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双膝再次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铁红袖面前。
“嘭”的一声,溅起满地尘埃。
苟长生心里长舒一口气,这出戏可算是接住了。
他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略显僵硬的手,此刻背在身后,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低头看向跪地的厉寒川,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把这事儿彻底定死。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阿青从人堆里挤了过来。
这傻小子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了解药的瓷瓶,脸色白得像纸,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擂台上爬。
苟长生心脏猛地一缩,眼神余光扫到厉寒川那根又开始抽搐的食指——这麻药的周期,恐怕真的要彻底过去了。
他必须在厉寒川开口骂街之前的最后几秒钟,把那瓶东西接过来,否则这出“以德服人”的大戏,就得当场演成“血染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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