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透，小春花房门口已经堆满了花篮。红的、粉的、黄的，一圈圈围着玻璃门，像给小店穿了件花边围裙。诺雪拎着水壶站在台阶上，皱眉数了数——足足十二个，比预计多了三个。他踮脚往里看，招牌上的“小春花房”四个字被一盆高大的天堂鸟挡得只剩“花房”两字。
“哎呀。”他小声嘀咕，转身就要进屋拿剪刀调整。
门还没推开，杰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动，我来。”
诺雪回头，看见丈夫穿着浅灰衬衫和卡其裤，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额前几缕头发被晨风吹得翘起。他没说话，只是让开位置。杰伊放下袋子，先把那盆碍事的天堂鸟挪到墙角，又把左右两侧过高的花篮往两边平移，空出中间视线。最后从纸袋里取出两盆矮株绣球花，一左一右摆在入口两侧，花瓣微微低垂，像是在鞠躬迎客。
“这下好了。”杰伊直起身，拍了拍手，“招牌看得清，进门也有仪式感。”
诺雪点点头，嘴角慢慢扬起来。他转身回屋，几分钟后重新出现在门口，换上了那条准备好的浅紫色连衣裙，裙摆垂到小腿中部，袖口有细褶边。发卡是手工做的珍珠样式，在晨光下泛着柔光。他站定在门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棵安静开花的树。
第一拨客人是姑妈和她的广场舞姐妹团。五个人穿着颜色鲜艳的运动服，拎着保温杯，一走近就齐声喊：“开门大吉！”
诺雪连忙迎上去：“您们来这么早？”
“这叫头彩！”姑妈把手里的红包塞进他手里，“我们跳舞的人都懂，第一个进门的人旺全场！”
后面跟着李婶一家三口。她女儿小跑上前，盯着诺雪看了好几秒，忽然说：“你就是那个会折纸花的老师？”语气像发现了宝藏。
诺雪笑着点头。
“我妈昨晚念叨一晚上！”女孩转头对母亲嚷，“我说了吧，真人比照片还温柔！”
人越来越多。修车铺老张带着孙子来了，孩子一进门就指着墙上照片：“爷爷你看！这就是教我折四瓣花的老师！”老张哈哈大笑，拍着杰伊肩膀说：“你家这位啊，不光手巧，气场也稳。”
裁缝阿婆穿着新做的蓝布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进门时特意放慢脚步，环顾四周。“哎哟，这墙面刷得多平！架子高低错落，看着就不累眼。”她走到展示区前，伸手摸了摸木架边缘，“打磨得真细，一点毛刺都没有。”
这时小悠背着双肩包从后门进来，帽檐压得有点低，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他看了看屋里的人流，立刻脱下外套挂在角落衣架上，从包里拿出一叠棉布袋。
“我来分礼品。”他对诺雪说。
诺雪点头，小声叮嘱：“茶点在厨房桌上，热水壶插着，你爸待会儿帮忙续一下。”
小悠应了声，提起布袋走向人群中央。
“大家好，这是咱们小春花房的小小心意。”他一边说，一边把袋子递过去。每个袋子上印着“小春花房·初绽”，里面装着一张手绘花卉书签、一小包玫瑰红茶、还有一张种子卡片，写着“向日葵·阳光赠礼”。
有人当场拆开，翻看种子卡：“哎，还能种？”
杰伊接过话：“种下去，明年开花，也算见证我们第一步。”
屋里顿时响起笑声。几个年轻人把种子卡夹进手机壳，说要当屏保养着。
小悠继续走动，把最后一份递给老张的孙子。小孩迫不及待打开，举着书签喊：“我这个是鸢尾！跟美术课画的一样！”
“那是我画的。”小悠笑着说。
“哇！你也会画画？”
“嗯，老师教的。”
屋里气氛越来越热。有人开始拍照，对着墙上的干花拼贴画《春樱》猛按快门；有人凑近恒温柜，好奇地问：“这些花能放多久？”小悠立刻上前解释：“鲜切花每天早上更换，教学区的桌角都做了圆弧处理，安全又方便。”
一位阿姨拉着诺雪的手：“你们这哪是开兴趣班，简直是开了个小艺廊！”
诺雪耳尖微红，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那里还留着昨天贴膏药的薄印。“就是喜欢做点小东西……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不止开心！”李婶插话，“我闺女回去写了篇作文，《我心中的美学老师》，老师给了优加！她说要把这篇投稿到校刊去！”
诺雪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手指轻轻蹭过裙边褶皱。
杰伊端着空托盘走过来，听见这话，笑着接道：“那以后得收费代写作文辅导了。”
“你正经点。”诺雪轻推他胳膊。
“我很正经。”杰伊眨眨眼，“一门课教插花，一门课教怎么让人写出满分作文，双倍价值。”
周围人哄笑起来。
小悠收拾完剩下的空箱，悄悄挪到侧边角落。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靠在墙边喘口气。抬头时看见父母都在被人群围着，一个被夸手艺，一个被问装修细节，两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踏实的、不用掩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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