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木门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短而轻的“吱呀”，像被风推了一下。小悠右脚踩进屋内，左脚还悬在门外半寸，校服裤腿垂着，没动。他低头看着玄关矮柜——柜面擦得干净，映出一点窗外斜下来的光。便当盒就放在那儿，盖子朝上，三颗星星贴纸翘着边，和教室里一模一样。
诺雪听见布料摩擦声，没回头，手里的剪刀“咔”一声合上，剪掉晚香玉茎秆底部发黄的一截。她把花枝斜插进玻璃瓶，水珠顺着花瓣滚下来，在瓶身留下一道湿痕。她转身，目光落在小悠垂着的手上——指节放松，掌心朝上，空着。
她放下剪刀，走过来，在离小悠两步远的地方蹲下。视线平齐，没急着说话。小悠没喊“我回来了”，也没动，只是站着，呼吸比平时慢一点。
诺雪伸手，指尖拂过他校服袖口一道极淡的粉笔灰印，那印子浅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光下才显出一点灰白。她问：“今天……窗台的花，还在吗？”
小悠点头。
诺雪喉头微动，没再问别的。她抬手，轻轻搭在他肩胛骨下方——那里布料微皱，是下午伏案压出来的。小悠身体没绷紧，但也没立刻靠过来，只是肩膀往下沉了半分。
诺雪一手扶住他后颈，一手环住他背脊，把他轻轻拉向自己。小悠没躲，脸侧过去，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放得更缓。围裙布料软，带着一点刚洗过的皂角味，还有点暖。
诺雪下巴轻蹭他发顶，声音低而稳：“小悠，你今天，特别勇敢。”
小悠没抬头，右手从身侧抬起，慢慢环住她腰侧，手指攥住她围裙一角，说：“因为妈妈本来就很优秀。”
诺雪没接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些。她左手顺着小悠后背往下抚，停在他校服后腰处，掌心贴着布料，没用力，只是温着。小悠睫毛颤了一下，没眨眼，也没吸气，只是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
窗外风起，晚香玉花瓣微微晃动，香气极淡，浮在空气里，不浓，也不散。
杰伊端着三碗味噌汤从厨房出来，热气氤氲，碗沿烫手。他看见沙发上相拥的母子，脚步顿了顿，没出声，只是把脚步放得更轻。他走到沙发边，把汤碗挨个放在三人面前的小圆桌上，碗底碰桌面，发出三声轻响。
小悠先松开诺雪，自己坐直，抬手抹了下眼角——没哭，只是睫毛有点湿。他接过杰伊递来的汤碗，指尖碰到对方手背，暖的。杰伊没缩手，也没多看，只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诺雪起身去厨房添饭，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走动时轻轻晃。她端着饭碗回来，挨着杰伊坐下，三人碗沿齐平，热气升腾，在傍晚光线里融成一片薄雾。
小悠低头喝了一口汤，热的，滑下去，肩线彻底松开。他右手握着汤勺，勺尖悬在碗沿上方一厘米处，没搅动，没进食，只是看着热气缓缓上升。左手搭在膝头，掌心朝上，空着。
诺雪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放进小悠碗里，豆腐嫩，没碎。她没说话，只是把筷子放回筷架，指尖沾了点酱汁，拿纸巾擦了擦。
杰伊用纸巾擦手，视线始终没离开小悠后脑勺与诺雪交叠在围裙上的手指。他擦完，把纸团捏扁，放进桌边小竹筐里，动作很慢，没发出一点声音。
小悠把汤勺放回碗里，没碰豆腐，只盯着热气看。热气飘到他鼻尖前，散了，又上来一股新的。他眨了下眼，睫毛上一点水光，很快干了。
诺雪伸手，把小悠校服领口往上提了提——左边纽扣松了半颗，露出一点锁骨。她用拇指按了按他耳后，那里皮肤温热，没出汗。
小悠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去，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眉梢松开了。
杰伊把空碗推到桌角，拿起遥控器，没按，只是搁在掌心。他看了眼窗外，晚香玉在玻璃瓶里静静立着，花瓣洁白，边缘泛一点柔光。
小悠忽然说：“妈妈剪的花，比学校窗台的好看。”
诺雪嗯了一声，伸手把小悠额前一缕头发往后理了理，没扎，只是顺过去。
杰伊把遥控器放回茶几，转头对小悠说：“明天想吃煎蛋吗？”
小悠点头：“要溏心的。”
“行。”杰伊说，伸手把小悠垂在膝边的右手轻轻往上托了托，让他手掌摊开，五指自然张着，“手凉了。”
小悠没抽回，只是把左手也抬起来，两只手都放在膝上，掌心朝上，空着。指甲盖在光下泛一点淡粉。
诺雪看着，没说话，只是把围裙一角叠了叠，压在腿上。
小悠忽然说：“老师今天夸我画得清楚。”
诺雪问：“画什么？”
“鸢尾。”小悠说，“三笔。”
诺雪点点头，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朵刚开的花。
杰伊起身去厨房，拿了条小毛巾回来，拧半干，递给小悠：“擦擦手。”
小悠接过去，没擦，只是把毛巾叠好，放在膝盖上，叠得四四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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