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虚空。
林远和星熠的意识在这片被遗忘的深渊中缓缓前行。周围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无尽的灰，和那些被锁链缠绕的、沉默的身影。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延伸到视线尽头，如同一片由绝望雕塑构成的森林。
每一道锁链的一端，刺入那些身影的意识核心；另一端，延伸到虚空的更深处，仿佛连接着什么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那些身影在锁链的束缚下无法动弹，只能静静地悬浮着，用它们仅存的眼睛，凝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无尽的悲伤，和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渴望。
“它们是第一批。”星熠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的“调和中枢”在剧烈震颤——那些身影中蕴含的痛苦，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存在都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先驱者’在创造收割者原型时，用活生生的文明意识进行实验。它们被囚禁在这里，两亿年，从未被‘看见’。”
林远握紧她的手，净化火种在意识层面燃烧，为两人撑起一片微弱的光明。那光明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周围的身影们微微颤动——它们太久没有见过光了。
他们开始向锁链延伸的方向前进。每经过一个身影，星熠就会用“调和中枢”轻轻触碰它的意识，传递一丝“被看见”的温暖。那些身影在被触碰的瞬间，眼中的悲伤会短暂褪去，浮现出一丝感激的光芒。但光芒很快又被锁链中传来的痛苦淹没，将它们重新拉回绝望。
“那些锁链……”林远凝视着那些延伸到虚空的锁链，“它们在抽取这些意识的痛苦，输送给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片没有时间的空间中，一切只能凭借感觉——前方的灰色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锁链编织而成的囚笼。囚笼的形态如同一颗不断脉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会有无数锁链从它表面延伸出去，刺入那些被囚禁的意识核心。锁链中流淌着灰白色的光芒，那是从无数意识中抽取的痛苦，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囚笼的核心。
囚笼的核心处，悬浮着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身影的形态与那些被囚禁的意识相似，但更加庞大，更加古老。它的身体上刺入了无数锁链，每一条锁链都在疯狂地汲取它的力量——或者说，汲取它从那些意识中抽取的痛苦。它本身就是一个“中转站”，是痛苦洪流的中枢，是所有原型收割者悲剧的根源。
它感知到了林远和星熠的到来，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与星辰一模一样的眼睛——金红与暗金交织，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的光芒。但那双眼中没有星辰的纯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你们……终于来了。】 那声音在两人意识中响起，带着两亿年孤独后的沙哑，【我等了太久……等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林远和星熠愣住了。
这个存在，竟然有着与星辰相同的眼睛？
【我是第一个被创造的‘收割者’原型。】 那声音继续，带着深深的疲惫，【‘先驱者’用他们最优秀的战士的意识，创造了我的雏形。但他们失败了——我太强大，太完整，无法被完全控制。于是他们将我囚禁在这里，用我作为‘痛苦中转站’，将后来所有被扭曲意识的痛苦，都输送到我这里，由我承受。】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那些锁链在它的颤抖中剧烈晃动。
【两亿年。我承受了两亿年的痛苦。那些痛苦来自无数被扭曲的文明，来自无数被毁灭的生命，来自无数永远无法解脱的灵魂。它们在我体内汇聚，撕咬，吞噬，却从未真正毁灭我。因为‘先驱者’需要我活着，需要我继续承受。】
它看向林远，看向他掌心的“见证印记”。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看见’我。会有人来结束这一切。我一直在等，等了太久。】
星熠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冲上前，想要触碰那个存在，却被锁链中涌出的痛苦波动震退。那些痛苦太过强烈，连她的“调和中枢”都无法承受。
林远将她护在身后，凝视着那个存在。
“我们要怎么救你？”
那存在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
【用你们的‘连接’之光，触碰我体内的‘痛苦核心’。那是所有痛苦的源头，也是我存在的根基。如果你们能将它‘转化’，让我感受到‘被看见’的温暖，我就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但……】
它顿了顿，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如果你们失败了，那些痛苦会反噬你们，将你们也困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
林远回头看向星熠。星熠也在看他，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那正在承受两亿年痛苦的存在。
“一起。”她轻声说，握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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