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苏柒。”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用的是真实的、略带沙哑的年轻男声，“你比数据库中的评估报告要……有趣得多。”
“资料。”苏柒不为所动，掌心印章虚影依旧高悬。
衡一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戴上面具。
“资料可以给。”他恢复了合成音，但语速正常了许多，“但需要时间调取和筛选。天衡院关于‘终末之秤’的记录，有百分之八十七被列为‘禁忌知识’，需要三级以上权限申请解封。”
“在此期间——”他话锋一转，“我方申请以‘公约观察员’身份，参与试验场对本次危机的处理。这是合规的，公约允许在互助请求期间，提供方派遣观察员监督信息使用情况。”
苏柒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她在计算这个提议的风险与收益。
三秒后。
“批准。”她放下右手，印章虚影消散，但规则阵列依旧维持，“但观察员仅限于你一人。其余评估组成员，需退至山门外围，不得进入试验区。”
“可以。”衡一点头，转身对七名部下做了个手势。
七名白袍人无声行礼，化作七道白光退向山门之外，转瞬消失。
现在，广场上只剩下苏柒和衡一两人。
以及远处碑林方向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规则震荡。
“那么，苏接口。”衡一重新托起监管令牌，这次它只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微光，“我们先处理哪一边？古老契约的反噬，还是那个……‘终末之秤’的标记？”
苏柒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试验场的规则网络。
通过裁定之瞳的权柄，她看见了——
碑林方向：王铁柱正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在地面，青色的龙魂守护领域已扩张到极限。但那道暗金色的契约锁链虚影，正从无字碑裂痕深处不断涌出，每一次冲击都让龙魂虚像黯淡一分。凤清儿已赶到，幽蓝的监察之火化作锁链，试图缠绕束缚那道暴动的契约，但效果甚微。
禁地方向：钱多多的琥珀封装体已恢复平静，表面的血色与金光消散，但那个“天平与闭目”的符号，在封装体核心位置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刻痕。更诡异的是，通过封装体周围的规则涟漪反向追踪，苏柒感知到了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连接”。
连接向某个极其遥远、极其深邃的规则深渊。
她睁开眼。
“先去碑林。”她做出决定，“古老契约的反噬是即时威胁。至于‘终末之秤’的标记……”
她看向衡一：
“天衡院的资料库里，有没有记载过——被‘终末之秤’标记的存在，会发生什么？”
衡一的面具算纹闪烁了一下。
“有三十七个记录案例。”他的合成音平静无波，“其中三十六个，标记目标在三十日内，因各种‘意外’彻底消失——规则层面、物质层面、因果层面的三重抹除。”
“最后一个？”苏柒追问。
衡一沉默了两秒。
“最后一个案例，发生在七百年前。”他说，“标记目标是一名试图重构‘轮回规则’的上古大能。他被标记后，选择了主动……‘献祭’。”
“献祭给谁？”
“不知道。”衡一摇头，“记录到此中断。天衡院当年的观察员，在记录完‘献祭仪式启动’后，连人带所有记录设备，一同消失了。现场只留下一句话，刻在石壁上。”
“什么话？”
衡一转过头，银白无瞳的双眼透过面具，直视苏柒：
“‘秤已睁眼，万物归零’。”
苏柒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她控制住了表情。
“走吧。”她转身，向碑林方向踏空而去，“在你们的资料送达前，我们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
衡一紧随其后。
两人化作一金一白两道流光，划破天佑宗的天空。
而在他们身后——
山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老者，手中拄着一根腐朽的木杖。他望着苏柒和衡一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天平圣教的遗泽……天衡院的算力……循环的新火……”
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得如同枯叶摩擦：
“都聚到这小小的试验场了。”
“那位大人，您当年订下这‘血脉承负之契’，究竟是想守护什么……还是想埋葬什么？”
老者抬起头，望向主峰深处，望向贾行意识沉眠的方向。
又望向更高、更远的、规则层面的深空。
“还有你，沉眠的小家伙。”他的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以为以身合道，点燃循环之火，就能跳出这场延续了万古的棋局？”
“太天真了……”
“当‘秤’真的睁眼时，你这点新火，够烧几息呢？”
他摇摇头，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完全消失在阴影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飘散在风中：
“公证已污……秤将降临……”
“司徒钟那小子传出来的消息，你们……真的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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