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北极队的一切动向。”他下令，“尤其是工程师比较轻与设施的互动。我们要确认，‘信标’是否会被识破，以及星盟会对那个静默制图机做出何种反应。”
“另外，”他调出格拉兹海姆西郊的夜间红外画面，那里显示着一条断断续续的热信号带，正在荒野中艰难移动，“标记这支逃亡队伍。如果他们能抵达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许我们可以进行最低限度的、非接触式的援助。”
“比如？”提莉娅问。
“比如，引导他们发现一处废弃的、但仍有部分补给的勘探前哨站；或者，让一场‘自然’的晨雾掩盖他们的行踪，干扰星盟的空中侦察。”李维说得很谨慎，“必须确保任何干预都如同自然发生，没有任何技术痕迹。”
“明白。正在计算可行方案。”
舰桥再次忙碌起来。李维的目光在多个屏幕间切换：北极冰原上缓缓移动的星盟小队；奥德加特城墙上彻夜未眠的民兵哨兵；荒野中深一脚浅一脚的逃亡人群；还有轨道上那艘如同死神眼眸的暗紫色巡洋舰。
他的介入已经在这个世界激起了涟漪。现在，他要观察这些涟漪如何扩散、碰撞，并在必要时，极其轻微地再推上一把——不是为了改变河流的走向，而是为了让几片原本会沉没的叶子，能多漂一会儿。
北极冰原 – 第一道足迹
塔塔洛斯从未如此厌恶过寒冷。
尽管运输舱有环境调节，但踏上冰原的瞬间，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就像无数细针扎透盔甲缝隙，让他不禁咒骂出声。脚下的冰层坚硬如铁，覆盖着经年不化的积雪，在稀疏的星光下泛着死寂的蓝白色。远处，冰原绵延至地平线，除了风声，万籁俱寂。
“信号源就在正下方，深度约一百二十米。”工程师比较轻已经从运输容器中释放，它悬浮在离地半米处，身体发出的温暖光纹在寒夜中格外醒目。几条触手延伸出来，末端插入冰面，似乎在与深处的东西共鸣。“结构完整，能量读数为休眠维持级别。存在多个接入点，其中一处位于东北方向八百米处，冰层较薄，且有天然裂隙可资利用。”
“带路。”塔塔洛斯呵出一团白雾，挥了挥手。野猪兽工兵们扛着加热钻探设备和安全索，艰难地跟在工程师后面。兵蜂在上空盘旋警戒，但它们似乎也很不适应这里的极端低温，飞行动作有些僵硬。
队伍在冰原上跋涉。每一步都陷入及膝的积雪，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工程师指示的地点——一处巨大的冰裂隙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寒风从底部呼啸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就是这里。下方四十米处，冰层与结构外壳接触。”工程师的光纹指向裂隙深处，“需要建立垂降平台，并进行谨慎的热融穿孔。”
塔塔洛斯指挥工兵们打下锚点，架设绞盘和升降平台。他自己则不耐烦地踱步。这鬼地方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矿工，而不是征服者。他开始怀念格拉兹海姆燃烧的火焰和人类临死的惨叫，那起码是热的，是充满生命力的毁灭。而这里，只有冰冷的、亘古的死寂。
“酋长，”一个负责通讯的野猪兽跑过来，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麦卡布斯酋长询问进展。”
“告诉他，我们找到了入口，正在准备进入。让他别催！”塔塔洛斯吼道。
钻探开始了。加热钻头接触冰层，发出嘶嘶的响声，融化的冰水迅速在低温中重新凝结，需要不断清理。进程缓慢。塔塔洛斯几乎要失去耐心时，钻头突然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
“穿透了！”
工程师立刻飘到孔洞旁，触手深入，探测着另一边的情况。“确认。已触及结构外壳。非战斗材质，为维护通道入口。外壳完整，锁定机制处于休眠状态……尝试唤醒。”
它身上的光纹开始以复杂的序列闪烁，触手末端发出柔和的脉冲。几分钟后，冰层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轰鸣声。
“锁具解除。入口可开启，但需要手动操作外部闸门。”
“打开它！”塔塔洛斯命令。
野猪兽工兵用液压设备撬开了覆盖在冰层下的圆形闸门。一股比外界更加冰冷、带着陈腐金属和臭氧气味的空气涌出。手电光束照进去，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光滑的金属通道，墙壁上镶嵌着早已熄灭的古老光源，地面覆盖着一层薄霜。
“我先进。”塔塔洛斯抢过一把燃料炮，踏入了通道。脚步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更为庞大的、刻满几何纹路的门。此刻，门已经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人通过。
门后，是一个广阔的空间。
手电和照明设备的光束划破黑暗，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的轮廓。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似乎是某种结晶化的材料，在手电照射下反射出幽暗的微光。大厅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无数光线构成的复杂立体星图，其中一颗恒星被特别高亮标注——南河三。星图缓缓旋转，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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