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区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消防水龙带喷出的水汽，弥漫在破晓前最深的寒意里。消防水塔已彻底坍塌，原地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焦黑的碎砖，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触目惊心。
“初步判断是军用级塑胶炸药，遥控引爆。”现场勘验的负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向陆涛汇报，声音沉重，“威力控制得很精准，主要摧毁水塔基座及地下部分…如果下面真藏了东西，现在…恐怕只剩碎片了。”
陆涛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片废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方的手段干净利落，狠辣决绝，没有留下任何周转的余地。
“河道工”已经被严密押送回市局看守所，爆炸发生时他脸上那种纯粹的恐惧不是装的。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也是对方急于抹除的活口。
回到临时指挥车，沈翊的电话立刻接了进来，他显然已经通过内部频道知道了爆炸的消息。
“货没了，线也断了。”陆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线未必全断。”沈翊的语气却异常冷静，“‘河道工’还活着，这就是我们手里最大的饵。对方想清理，恰恰说明‘河道工’知道的东西，比我们目前问出来的更多，也比他自认为的更重要。”
陆涛立刻明白了沈翊的意思：“你是说…钓鱼？”
“爆炸清除了物证，但人证还在。对方不确定‘河道工’到底吐出了多少，也不确定他是否还知道别的。只要他还在我们手里，对幕后的人来说，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沈翊分析道，“他们一定还会尝试接触，或者…再次灭口。”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警员敲开车门，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有些怪异：“陆队，医院那边给‘河道工’做全面体检，结果出来了…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和轻微脂肪肝，没大问题。但是…X光片显示，他左边肩胛骨下方，皮下约0.5厘米处，有一个…微小的异物。”
“异物？”陆涛接过报告，上面附着一张X光片的局部放大图，一个米粒大小、形状规则的阴影清晰可见。
“像是一种…微型追踪器或者…生物信号标。”技术警员补充道。
陆涛和电话那头的沈翊同时沉默了。
追踪器！
难怪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河道工”的位置和状态！甚至可能监听了部分对话？不，如果有监听功能，对方应该能听到“河道工”已经招供，那引爆就失去了意义，除非…这个装置只有定位功能，或者监听有延迟、有触发条件？
“‘清道夫’不是凭猜测引爆的。”沈翊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是一直看着，或者至少是定位着‘河道工’。当‘河道工’被我们带进D-4仓库，长时间停留，他就判断节点已失控，果断引爆了最近的、可能关联的藏货点。”
这是一套何等严密而冷酷的监控清除机制！
陆涛看着那张X光片，眼神锐利起来：“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带着这个‘饵’，理论上，‘清道夫’或者他背后的人，就能一直知道我们在哪里，以及…‘饵’在哪里。”
危险，但也是机会。
“能不能反向锁定信号接收端？”陆涛问技术警员。
“很难，这种微型装置通常是单向发射信号，而且很可能通过中继跳转。但我们可以尝试在特定区域进行高强度信号屏蔽和扫描，或者…利用它发送错误的位置信息。”技术警员提出设想。
陆涛沉吟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沈翊说：“看来，我们得带着这颗‘眼睛’，去演一场戏了。”
他需要向上级申请，选择一个足够大、足够复杂、便于控制又能合理安置“河道工”的场所，然后，静待鱼儿试图咬钩，或者，那条隐藏得更深的“清道夫”主动现身。
暗河之下的猎杀并未停止，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将在逆流中发生微妙的对调。未竟之局，因这一枚嵌入人体的冰冷造物，掀开了更加凶险与技术对抗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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