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阳谋与蛇影
官方的公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东州市特定的圈层里激起了远超表面的暗涌。消防、治安联合整顿，限期清理北站旧仓库区——这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但落在某些人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公告发布的第二天，北站仓库区明显“热闹”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鬼祟的试探，而是各种看似“合法合理”的活动陡然增多——有挂着“废品回收”牌子的货车进进出出，有穿着工装、拿着测量仪器的人员在区域内比比划划，甚至还有社区工作人员拿着登记表，挨个（还能找到人的）仓库进行所谓的“安全隐患排查登记”。
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他们在利用我们制造的‘混乱’作掩护。”陆涛在指挥车里，看着监控屏幕上繁忙的景象，冷静地分析，“想趁机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运走，或者试探我们的监控重点和反应速度。”
警方按兵不动，只是加强了外围的录像取证和车牌记录。所有进入区域的车辆人员，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无数双电子眼记录在案。
“头儿，发现那辆黑色无牌SUV了！”小李指着其中一个分屏，“它混在几辆废品车后面，进了50号仓库旁边的那个院子！停留了大概十分钟，刚刚离开！”
“跟踪小组跟上，注意距离，别被发现。”陆涛下令，“其他小组，重点监控50号仓库及周边区域！他们频繁出现在那里，那里肯定有东西！”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50号仓库周边除了那些“废品回收”车辆偶尔停留，并无异常。那辆黑色SUV也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现。
“他们在跟我们玩捉迷藏。”陆涛并不急躁，“扔出几个烟雾弹，想看我们的主力被引到哪里。”
他下令，监控力量看似向几个活跃点倾斜，但真正的精锐，依旧死死盯着50号仓库和老槐树这片核心区域。他在赌，对方真正核心的物资或通道，不会轻易放弃经营已久的据点，尤其是在这种“清理”的压力下，更可能选择固守或者极其隐蔽地转移。
第三天夜里，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给破败的仓库区更添了几分阴冷和朦胧。
凌晨两点，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一直沉寂的50号仓库后院，靠近铁路旧线围墙的地方，有了动静！
监控红外镜头下，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仓库一个极其隐蔽的破损处钻出，两人在外警戒，另外几人则迅速撬开了围墙底部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带有滑轨的伪装挡板，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直径约半米的洞口！
狗洞！他们竟然在围墙底下挖了一条通往铁路线另一侧的暗道！
“行动！”陆涛等的就是这一刻！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特警队员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扑向那个洞口！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
“警察！不许动！”
洞口的两个警戒人员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想往洞里钻，却被疾冲而来的特警迅速按倒在地！洞内正在传递东西的人也发现了外面的情况，发出一阵惊惶的喊叫，随即里面传来物品落地的杂乱声响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洞内的人要跑！封锁铁路线对面出口！”陆涛一边冲出指挥车，一边对着麦克风大吼。
警方早已在铁路线另一侧布下了第二道包围圈。当洞内的人狼狈不堪地从对面一个同样隐蔽的出口钻出来时，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枪口和呵斥声。
这次突击，人赃并获！
在50号仓库内和那个狭窄的暗道里，警方搜出了超过两百公斤未经提炼的Type-X原矿，纯度明显高于面包车里的那些！还有一批用于矿石初筛和包装的工具，以及几部加密通讯设备。
抓获犯罪嫌疑人五名，都是底层负责搬运和看守的马仔。但根据现场搜查到的通讯记录和其中一名马仔的初步口供，确认了之前遥控引爆面包车的，正是这伙人中的一个小头目，而指挥他们的，是一个被称为“杜老板”的人！
“杜老板”！与老刑警提到的、七八年前活跃的那个姓杜的团伙首领称号吻合！
“查这个‘杜老板’！动用所有资源，把他给我挖出来！”陆涛看着那些散发着幽幽光泽的矿石，沉声下令。这条线，终于扯住了线头。
然而，就在警方忙于清理现场、审讯嫌疑人时，技侦部门传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陆支队，我们追踪到，在我们行动开始前大约半小时，有一个加密信号从仓库区外围，持续向50号仓库内发送指令，内容似乎是…… ‘保持静默，按计划撤离’ 。”
行动前半小时？那时警方还没有任何动静！
“信号源能定位吗？”
“很难，对方使用了多次跳频和伪装，最后消失的位置……在河对岸的观景台附近。”
河对岸观景台？那里视野开阔，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北站仓库区！
难道对方早就知道警方今晚要行动？甚至可能一直在暗处观察着警方的一举一动？
那个“杜老板”，不仅狠辣，其谨慎和反侦察能力，也远超预料。他似乎总能先一步嗅到危险。
这次行动，端掉了一个囤货点和运输通道，抓获了几名重要马仔，确认了“杜老板”的存在，可谓是重大胜利。
但陆涛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感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杜老板”，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这次只是被敲打了一下尾巴，其头部和七寸，依旧深藏在黑暗的洞穴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他甚至可能借着这次“断尾”，更加清楚地了解了警方的行动模式和能力。
阳谋逼出了蛇影，但要将这条毒蛇彻底揪出，还需要更耐心、更精细的布局。
陆涛走出临时指挥部，小雨打湿了他的肩头。他望向河对岸那片在雨夜中只有轮廓的观景台，目光锐利。
下一次，他不会只是敲打尾巴了。他要找到那条蛇的洞穴，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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