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新柴
东州的秋天，天空高远，空气里带着清爽的凉意。距离“地藏会”的覆灭已过去大半年，城市仿佛终于摆脱了纠缠已久的梦魇，步伐轻快地向未来奔去。新落成的博物馆、音乐厅吸引着市民驻足，曾经阴霾笼罩的“老鹰岭”、“城西洼地”也被纳入了生态修复计划，大型机械轰鸣着，试图抚平大地的伤痕。
陆涛坐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他刚刚处理完手头几起常规案件——一起商场扒窃团伙案，一桩因债务纠纷引发的伤人事件。这些案件琐碎，却充满了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真实。它们提醒着陆涛，在那些惊心动魄的宏大叙事之外，这座城市更多的是这些寻常的悲欢与得失。
他晋升为支队长的任命已经正式下达，肩上的责任更重。办公室里属于陈伯的那个沙盘，他最终没有复原，而是请人用高强度玻璃罩封存了起来，置于办公室一隅，如同一件静默的纪念品，也像一个无声的警示。陈伯的笔记本，他时常翻阅，那些关于“理”与“痕”的体悟，已悄然融入他办案的直觉。
桌上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支队，前台有位女士想见您，说是……关于她哥哥的事。”值班民警的声音传来。
“哥哥？”陆涛微微蹙眉，“有预约吗？具体什么事？”
“没有预约。她说她哥哥叫马三，一年多前失踪了，她听说……听说最后可能跟青河那边的案子有关，想来找您问问情况。”
马三？那个在青河“水鬼”案中失踪、后被确认死亡的码头管理员？
陆涛沉吟了一下。马三的妹妹……案卷记录里，马三确实有个妹妹，叫马冬梅，一直在外地打工。
“请她到小会议室吧，我马上过来。”
在小会议室里，陆涛见到了马冬梅。一个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的女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局促。她双手紧紧抓着一个陈旧的帆布包，指节泛白。
“陆……陆支队长，”看到陆涛进来，她连忙站起身，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叫马冬梅，是马三的妹妹。”
“马女士，请坐。”陆涛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关于你哥哥马三的事情，我们很遗憾。相关的案件已经侦破，涉及到的主要犯罪成员也都已经落网。你哥哥……我们后来在青河下游找到了他的遗体，确认是遭遇了不法侵害。具体情况，当时应该有同事跟您沟通过。”
马冬梅低着头，捧着水杯，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我知道……政府都跟我说了。我哥他……他走了歪路，是他活该……”她哽咽着，“可是……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抬起头，看着陆涛，眼神变得有些执拗：“我哥他虽然混账，但胆子不大。他以前打电话回家，偶尔会提几句，说他跟着‘大老板’做事，以后能发财，但……但他好像也很害怕。有一次，他喝多了，在电话里跟我说……说他知道一些‘要命’的事情，是关于……关于一些‘石头’和‘上面’的大人物的，还说……要是他哪天不见了，让我别找他，赶紧带着家里人躲起来……”
“石头”？“上面”的大人物？
陆涛的心微微一动。这是青河案初期出现的词语，后来指向了稀土走私和林老板。难道马三知道的，比他们最终查到的还要深？或者说，除了林老板那条线，还有别的“上面”？
“马女士，你哥哥还具体说过什么吗？比如，那些‘大人物’是谁？或者，他害怕的是什么？”陆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马冬梅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他说得很含糊，就说……那些人手眼通天，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还说过……说什么‘水路’不安全了，可能要换‘陆路’……其他的，他就再也不肯说了。”
水路换陆路？这是在林峰走私网络被打击之后，对方可能采取的应变措施？
“你哥哥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笔记本、U盘，或者跟什么人往来的信件？”陆涛追问。
马冬梅从那个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边缘磨损的牛皮纸笔记本。“我哥出事前几个月，突然把这个寄回老家，说是他记的账本，让我替他收好。我……我没什么文化，也看不懂。这次回来整理东西，又翻出来了，想着……想着也许对你们有用。”
陆涛接过笔记本，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确实记录着一些杂乱无章的账目，但其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缩写的地名（不止青河沿岸，还涉及其他省市），以及几个重复出现的、非实名制的电话号码。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账不对，他们要灭口。东西在‘老地方’。”
老地方？又是“老地方”！
陆涛的神经瞬间绷紧。这个“老地方”，显然不是指周永福案里的那个废弃码头。这是一个新的“老地方”，关联着马三知道的、可能更深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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