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有人哭了。
是那位来自原精英堡垒地区的中年女议员。她捂着脸，肩膀剧烈起伏，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一天了……”
霍恩将军走到钟毅面前。老人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口——那是千岛联邦军人的最高礼节。
“我错了。”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这不是自杀。这是……希望。”
他转身，面向其他核心成员，提高声音：“我，霍恩·铁砧，代表千岛联邦军事委员会，全力支持跃迁技术研发。谁敢再反对——”老人眼中闪过战场上的凶光，“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风向变了。
钟毅能感觉到，会议室里那种沉重的、充满猜疑的气氛，正在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一种看到出路后的迫切。
但他没有放松。
因为在“探路者号”返回后的第三分钟，一份紧急分析报告跳上了他的私人终端。
报告来自“基石”AI，优先级：血红。
“探路者号”的机库内，气氛截然不同。
林海和两名同伴已经脱去宇航服，正接受医疗团队的全面检查。他们的生理指标基本正常，只有肾上腺素水平高得吓人——这完全可以理解。
但钟毅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他站在试验舰的舰体旁，看着工程机器人用激光扫描仪仔细清理外壳。灰色的金属表面，附着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的尘埃颗粒。
“就是这些？”钟毅问。
陈明远教授戴着手套，用一个密封采样盒小心翼翼地收集样本。老人的手在抖。“是的……跃迁完成、舰体重新实化的瞬间，这些尘埃就附着上来了。不是太阳系内常见的星际尘埃成分，氢-氦比例异常，还有微量的……未知同位素。”
采样盒被送进移动分析仪。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全息屏幕上，两组光谱数据并列显示。左边是“探路者号”外壳尘埃的分析结果，右边是——火星轨道那个神秘信号源附近，探测器多年来收集到的星际尘埃背景数据。
两条曲线，在七个关键峰值上，重叠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三。
机库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这不可能……”诺顿博士凑到屏幕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跃迁的终点坐标是我们随机选定的，距离火星轨道还有数千万公里！这些尘埃怎么可能……”
“除非，”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跃迁过程本身，会‘沾染’途径空间的某些‘印记’。”
她走到屏幕前，纤细的手指划过那两条几乎重合的曲线：“或者更糟——这些尘埃不是偶然附着，而是某种……‘标记物’。就像野兽经过丛林，会留下气味。”
钟毅盯着数据，脑海中飞速闪过“基石”AI的警告：跃迁会留下航迹，航迹可能被追踪。
但如果，跃迁不仅会留下航迹——
还会主动沾染上“猎人”布下的诱饵呢？
“封锁消息。”他转身，声音冷得像冰，“所有参与分析的人员签署最高保密协议。‘探路者号’封存，进行全面辐射和量子层级扫描。陈教授，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搞清楚这些尘埃到底是怎么来的，以及……它们会不会‘发光’。”
“发光？”陈明远一愣。
“向深空发送‘我们在这里’的信号的那种‘发光’。”钟毅说完，大步走向气密门。
在他身后，机库里的欢呼声早已消失无踪。
只有全息屏幕上，那两条重叠的光谱曲线，像一双眼睛，在无声地凝视着这个刚刚触摸到星空门槛的文明。
而门外，联盟议事会的成员们正在热烈讨论着监管体系的建立。他们脸上带着希望的光，浑然不知——
黑暗的深空中，可能已经有某种存在，因为这一次小小的跳跃，缓缓转过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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