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恐怖含义。
一首由三百多个普通人在休息区里即兴创作的歌，其声波频率，恰好能激发人类已知最神秘的物理材料的终极特性？
“概率。”杨振国说。
“计算过了。”林雪苦笑，“声波频率的可能性空间是十的十五次方量级，时空水晶的谐振点可能性空间是十的十八次方量级。两者随机重叠的概率……小于十的负三十三次方。换句话说，在数学上不可能。”
“所以要么我们的数学错了，要么……”杨振国顿了顿，“那首歌不是‘随机创作’。”
没人接话。
因为接下去的话太吓人了。
“实验记录全部加密。”杨振国站起来，“所有人签署新一轮保密协议。从现在起，这个项目的知情范围不再扩大，所有通讯使用一次性密码本，物理隔离。”
“那……执政官那边？”
“我会亲自汇报。”杨振国看了眼容器里那块裂开的水晶，“准备下一轮实验。这次我们要测试不同频率、不同波形、不同能量强度。我要知道这个‘谐振点’的精确参数，还有……它是不是唯一的。”
团队重新忙碌起来。
杨振国走到房间角落的保密通讯终端前，插入身份密钥，输入十二层动态密码，接通了与钟毅的专属加密频道。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三年了，方舟计划过半。框架建成，引擎就位，生态穹顶开始运转，十万移民选拔进入最后阶段。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甚至比计划更快。
但这速度够吗？
根据深空探测部的最新报告，火星轨道的“吞噬者”信号源在衰减，木星的先锋舰队在移动，马里亚纳海沟的波动开始编码——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倒计时在加速。
原本预估的一百五十年，修正到三十到五十年，现在内部模型的最悲观预测是……二十年。
甚至更短。
如果二十年后面临的是恒星级别的打击，那么现在的方舟——哪怕造得再大、再坚固——也只是一口稍微厚点的铁棺材。
除非……
“杨教授。”
钟毅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面前。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下的阴影很重，但眼神依然锐利。
“执政官阁下。”杨振国深吸一口气，“实验有突破性进展。我们确认，时空水晶在特定频率能量激发下，可以产生稳定的局部空间压缩效应。”
他快速汇报了实验细节和数据结论。
钟毅静静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也就是说，”听完后钟毅开口，“超空间跃迁，从理论可能变成了实验证实？”
“是原理可行性。”杨振国纠正，“我们离真正的跃迁引擎还有很远的路——需要更大的水晶、更强的能量输入、更精密的控制算法、以及如何让整个飞船进入‘曲率泡’而不被引力潮汐撕碎的技术。但至少……我们摸到门了。”
“那首歌的频率是关键？”
“目前看来是的。”杨振国犹豫了一下，“执政官，这太异常了。一首歌的声波谱，恰好匹配时空水晶的谐振点，这种概率——”
“我知道。”钟毅打断他，“杨教授，我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倾尽所有资源，全力攻关这个方向，需要多久能造出第一台原型机？不是实验室玩具，是能装在方舟上、真的能让飞船跳过一光年的那种。”
杨振国闭上眼睛，快速心算。
现有技术储备、材料瓶颈、工程难度、测试周期……
“最快十年。”他睁开眼，“如果一切顺利，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但那意味着要把方舟计划百分之四十的资源转到这个项目上，而且会挤占武器平台和其他子系统的建设进度。风险很大。”
“风险是相对的。”钟毅说，“如果二十年后‘吞噬者’主力舰队抵达，而我们只有一艘飞得很慢的大船，风险是百分之百灭亡。如果我们有一艘能进行超光速跳跃的船，哪怕还没完全造好武器，风险也会降到……可接受的级别。”
“您的意思是？”
“调整方舟蓝图。”钟毅一字一句地说，“把‘跃迁引擎’从‘未来升级选项’，改成‘核心必备系统’。工期可以延长，但下个三年结束时，我要看到能进行实测的原型机——哪怕只能跳零点一光年。”
杨振国感到一阵眩晕。
这等于推翻了过去三年的部分设计，重新调整整个工程的重心。涉及的改动数以万计，引发的连锁反应会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计划。
但他知道钟毅是对的。
面对能跨星际航行的敌人，速度就是生命。跑得掉，才有机会反击；跑不掉，一切归零。
“需要最高科学委员会的授权。”他说。
“授权已经准备好了。”钟毅调出一份文件，“三小时后召开紧急委员会，你来做技术简报。说服他们，杨教授——用你的数据和刚才的实验录像。告诉所有人，我们刚刚摸到了通往星辰大海的真正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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