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门声极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与林倩儿主仆的嚣张粗暴截然不同。
林薇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胸口的吊坠，目光锐利地盯向那扇破旧的木门。去而复返？还是又来了什么新的麻烦？
她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短暂的沉默后，敲门声又响了一次，依旧很轻。随后，一个压得极低的、略显苍老的声音迟疑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三……三小姐？您……还好吗？老奴刚才看见二小姐她们……”
声音有些耳熟，林薇迅速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搜索。一个总是佝偻着背、沉默寡言、在家族中几乎毫无存在感的老者形象浮现出来——是看守家族最偏僻那个废旧藏书阁的墨老。原主有一次被追打躲藏时，曾误闯过那里，墨老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驱赶，反而在她慌乱逃跑时，无声地指了条避开人的近路。
一个……算不上恩情，但至少释放过一丝微不足道善意的边缘人。
他怎么会来？
林薇心念电转。是真心关切？还是别有目的？在这个冰冷彻骨的家族里，信任是一种奢侈品。
但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蕴含着转机。赌一把。
她松开吊坠，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依旧虚弱，但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门……没栓……”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身形干瘦的老者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掩上，动作轻捷得与他老迈的外表有些不相称。
他抬头看向床上的林薇，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扫过她额角的伤和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别的什么。
“三小姐，”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人听去，“老奴刚才远远瞧见二小姐气冲冲地从这边离开，您……没再吃亏吧？”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桌上那碗纹丝未动的馊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看不出太多表情的脸上分辨出真伪。吊坠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传来任何警示或特殊的感应。
“劳烦挂心，暂时……还死不了。”林薇声音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墨老似乎对她的冷静有些意外，顿了顿，才叹了口气道：“这地方……唉。”他没再多说，而是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干净软布包着的东西，快步走到床边，递了过来。
“不是什么好东西，厨房里顺的，几个还热乎的粗面馍，干净的水。赶紧吃了，垫垫肚子。”
软布揭开，里面是三个拳头大小、看上去有些粗糙却散发着粮食质朴香气的馍，还有一个不大的竹筒水壶。
食物的香气对于饥肠辘辘的林薇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她的胃部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但她没有立刻去接，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为什么帮我？你不怕惹麻烦？”
墨花混浊的老眼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老奴一个看守废书阁的半废老头子，还能有什么麻烦更可怕？至于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仿佛在自言自语：“大概是……瞧着你刚才，有点不一样了。这林家，一潭死水太久了，有点不一样的变化，说不定……是好事。”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林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不一样了”。是指她刚才应对林倩儿的方式？他竟然能察觉到？还是指别的？
这个墨老，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然而，此刻食物的诱惑和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猜疑。对方目前释放的是善意，这就足够了。
“多谢。”林薇不再犹豫，接过食物和水。触手之下，馍果然是温热的。她克制着狼吞虎咽的冲动，小口却迅速地吃着粗粝但干净的食物，喝着清凉甘甜的泉水。
食物下肚，化作暖流驱散着体内的寒意，让她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这比那干硬的饼渣要好上太多。
墨老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柴房，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林薇。他看着她进食的动作，虽然急切却并不粗鲁，那双眼睛里有着与年龄和处境完全不符的冷静和沉稳。
他心中的那点讶异更深了。
很快，林薇吃完了两个馍，喝光了水，将最后一个馍仔细地重新包好，藏回原处。她感觉好多了，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思考和行动的基础体力。
“这份情，我记下了。”林薇看向墨老，认真地说道。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雪中送炭之情。
墨老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举手之劳。三小姐，老奴多嘴一句，您这伤……还是得早做打算。府里……没人会给您请医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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