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四十一场]
人生本是轮回客,赤来孤去梦成空。路上行处似浮萍,终以为常谁匆匆。
草间零星河岸氓,不甘轻贱曾狂风。闯得冰落溅淤深,柳下无疾澈悔辙。
(一)
也不知是哪阵风刮来的念想,竟又想起了她,说来也怪,日子像被泡在温吞的水里,磨掉了所有尖锐的细节,连带着她的模样,也早成了揉在雾里的影子,模糊得很,记不清眉眼,记不清说话的腔调,甚至连当初是因何走近,又因何走散,都成了断了线的念头,抓一把,只剩满手的空茫。我总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放不下的人,不过是心里留了块没填的缺口,不是爱,真的不是,若是爱,该有滚烫的情绪,该有牵肠挂肚的惦念,该有想起时翻江倒海的波澜,可我想起她时,什么激烈的感觉都没有,只有一丝淡淡的缺,像吃饭少了双筷子,喝水少了个杯沿,走路少了半步节奏,不痛,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大抵就是遗憾吧,不是遗憾失去了她,是遗憾那年那月的时光,走着走着就空了一块,遗憾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一起走的路,没看完的风景,最后都随她,埋进了时间的褶皱里。
我总试着跟自己说,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脚下的路走了又换,连我自己都变了模样,又何必揪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放,可真要释怀,又好像做不到,倒不是执念,只是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待在记忆里,成了一道轻浅的倩影,没有具象的模样,只有一点朦胧的美好,像清晨巷口的微光,像傍晚湖面的碎波,像深秋落在肩头的第一片叶,轻轻的,淡淡的,摸不到,抓不住,却真实存在。有时候坐在窗边,看楼下的人来人往,看风吹动窗帘,看杯子里的水汽慢慢散掉,突然就会想起,哦,原来我生命里,也曾有过这样一个人,陪我走过一段路,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争吵,没有纠缠,就那样,被时间慢慢藏了起来。
这份缺失,就像生在骨头上的一点小缝隙,不影响走路,不影响生活,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硌一下,让你想起,原来心里还有这么一块地方,留着一个模糊的她。我从没想过要找回什么,也没想过要重逢,甚至觉得,就这样模糊着也好,至少所有的印象,都是美好的,没有后来的琐碎,没有生活的磨折,只有最初那点纯粹的温柔。终究是不能真正释怀的,可也算不上执念,她就那样,成了记忆里一道写意的风景,没有轮廓,没有色彩,只有一点淡淡的感觉,提醒着我,那年那月,我也曾有过一段,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时光,只是后来,时间忘了,我没忘,却也只剩了这点遗憾的缺失,和一道模糊的倩影,在岁月里,轻轻晃。
(二)
我现在正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屁股底下垫着从楼下捡的快递纸箱,外卖盒里的黄焖鸡还冒着点热气。窗户没关,晚风卷着楼下烧烤摊的孜然味飘进来,混着远处高架桥上车流的轰鸣。我盯着外卖里的鸡腿肉发呆——这是老板特意给挑的母鸡腿,嫩得能掐出汁,不像那些柴得像树皮的公鸡块。我就搞不懂,为啥满大街的馆子都爱标榜自己用的是“走地公鸡”,菜单上还堂而皇之地印着“牛鞭”“羊肾”“烤腰子”,仿佛吃了雄性动物的零件就能凭空长出二两力气。上次跟朋友去撸串,他点了一串烤羊鞭,咬得嘎嘣响,说“补”,我看着那玩意儿蜷成一团的样子,胃里直反酸。明明母羊的肉更嫩,牛欢喜也能滋补,为啥非得揪着雄性的那点玩意儿不放?就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壮阳传说?我把鸡腿肉扒拉到米饭上,拌着汤汁扒了一大口,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其实我今天本来是想去逛商场的。地铁口发了张美妆店的优惠券,满五十减十,我揣着兜里的三十块钱就去了。一楼的香氛区像个打翻的香水瓶,我在柜台前站了三分钟,试了三个小样,导购员的眼神从热情变成敷衍,我赶紧把试香纸塞进口袋,转身就走。就像那些穿百褶裙的姑娘,在服装店的镜子前转一圈,拍张照就离开,什么也不买。后来我才想明白,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乐趣——用几乎为零的成本,换来片刻的“拥有感”。就像男生蹲在网吧里玩一下午免费试玩的游戏,我们逛一下午不花钱的街,本质上都是在偷取这个城市的快乐。而这个城市,本来就是偷来的。
我小时候住的老城区,现在已经变成了CBD。原来的菜市场被推平,盖起了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卖菜的阿婆搬去了三公里外的城中村,原来的巷口糖水铺变成了网红咖啡店,一杯美式卖三十八。我去年回去过一次,站在写字楼底下,看着穿着西装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的笔记本电脑。我突然就懂了,所谓的现代化城市,本质上就是一场传销。少数人站在金字塔尖,聚敛着多数人的血汗钱,用玻璃幕墙和霓虹灯堆砌出繁荣的假象,而我们这些被牺牲的大多数,只能在缝隙里捡点残羹冷炙。就像我现在住的出租屋,是房东用隔断板隔出来的,每月房租占了我工资的三分之二,我每天挤一个小时地铁去上班,对着电脑敲八个小时的字,下班回来只能坐在地板上吃外卖。这就是所谓的“市井繁荣”——我们用血汗养着这个城市,最后却连一扇属于自己的窗户都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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