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想自己是鱼缸里的鱼,玻璃是看不见的枷锁,水是别人眼里的“安稳”。无知的鱼在里面游得自在,摇着尾巴,以为鱼缸就是全世界。可我偏生了认知,有了幻想,心里装着大海——我看得见玻璃外的光,知道外面有浪,有沙滩,有成群的鱼一起游。我撞过玻璃,头都疼了,也没撞出一道缝;我试过贴着玻璃看外面,看得眼睛发酸,也没看到大海的影子。有人说我疯了,说我不知足,劝我“别折腾了,鱼缸里多好,有吃有喝,不用风吹日晒”。可他们不懂,鱼有了大海的念头,再待在鱼缸里,每一口水都是苦的。我不是要冲出去,只是不想忘了大海的样子——哪怕只是在心里,一遍遍描摹浪的形状,想象海风的味道,也不想让那点念想灭了。这不是野心,是我没被“鱼缸”磨平的证明,是我还活着的证据。
我见过太多人,和他们说这些,要么说我“想太多”,要么说我“太矫情”。他们把鱼缸当全世界,把“应该”当真理,哪懂我心里的那点执念?从古至今该有不少像我这样的人吧?醒着的,不甘的,像夜里的星,孤零零地亮着。可此刻我只看得见自己,像走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路上,前后都是黑的,只有脚下的一点光,照着我往前走。后来我就不说了,把心里的热乎气都留给自己那点念想,像守着灶膛里的余火,不指望取暖,只不想让它灭了。我在余生里漫无目的地找,找什么呢?我不知道。或许是找一个能让我觉得“这步是我自己走的”瞬间,或许是找一口能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热汤,或许只是找一片能让我安心待着的草坡,不用想“应该”,不用数脉搏。
最近常听两首歌。一首是蒙古调的《敖嫩河畔》,调子一出来,我就像站在草原上,风从很远的地方来,带着草香和云的影子。那风裹着我,往更远的地方飘,飘过高山,飘过湖泊,飘到一个没有“鱼缸”的地方。我把这歌当“远望”——望什么呢?望一个没有“应该”的地方,望一个能让我把心里的大海倒出来的开阔地,望一个能让我好好喘口气的地方。另一首是《虫儿飞》,调子软乎乎的,像傍晚的院子,天刚擦黑,蚊子在耳边嗡嗡转,有人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别怕,快睡”。我怀念的不是某个人,是那种不用想枷锁、不用数脉搏的松弛——是小时候吃一颗糖就能甜半天的纯粹,是光着脚踩在积水里,不怕凉也不怕黑的自在,是不用问“人生向来如此对吗”的安稳。这两首歌像我心里的两个角落,一个往远了飘,一个往回勾;一个装着没到过的海,一个藏着没丢干净的暖。
又到黑夜了,窗外的树影晃得人眼晕。我坐在桌前,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烟圈飘到玻璃上,很快散了,像我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有人说“人生向来如此”,可“如此”是什么?是被推着走,是困在鱼缸里,是活不到三十岁的遗憾?还是像野草一样,哪怕长在石缝里,也要冒头,也要肆意地绿,也要对着风摇晃?我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被窝是暖的,像小时候的怀抱——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应该”,只知道困了就睡,醒了就笑。今晚就先当株不用急着生长的草,不用抗风,不用顶雨,就蜷着,歇口气。
闭眼前,脑子里又飘起《虫儿飞》的调子,像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哼:“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傍晚的院子,地上有积水,映着星星,我光着脚踩在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旁边的人摇着蒲扇,风里都是艾草的香,他说“虫儿飞了,你也该睡了”。那点暖,像颗糖,含在嘴里,甜到现在,哪怕日子再苦,也没化掉——原来我不是什么都没留住,至少留住了这点软乎乎的念想。
后来,《敖嫩河畔》的蒙古调又在心里响起来,带着草原的风,裹着我往远了飘。我想起歌里的那句蒙语,像谶语,也像祝福:Utakhang ononai (ye) erye deekhenuur (guur),Usharhang gansakhang (gang) amarag taiya (gaa),Uregeng ononai (ye) erye deekhenuur (guur),Unagshaa tavidagha (gaa) goyol geshengkhe (gee),Usharhang gansakhang (gang) amarag taiya (gaa),Khanilhang gansakhang (gang) amarag taiya (gaa)
(在长长的敖嫩河畔,让骏马奔腾多美好;与我唯一的恋人相见,离别也显得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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