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走到了一片居民楼前。那些楼像迷宫一样,阶梯错综复杂,有的是水泥的,有的是木头的,还有的是铁制的,踩上去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我往上爬,一层又一层,不知道爬了多少层。路过一些人家,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有的家里好几个人围着电脑,屏幕亮着,他们对着屏幕说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流。有的家里,有人在雪地前教书——那雪是真的吗?还是屏幕上的影像?我分不清,只看见那人穿着厚厚的棉袄,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前,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还有几个人,好像是专门来这里的,却被困住了,在楼梯间里来回打转,脸上带着焦急和茫然。我还参观了一个数据影像制作的工作室,里面光线昏暗,几台电脑屏幕亮着,映着几张年轻的脸。有的人在认真工作,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的影像不断变化;有的人却在发呆,或者玩手机,眼神空洞。工作室里还有猫狗的叫声,不知道是从哪家传来的,还有人在楼顶上种了青椒树,绿色的枝条从栏杆缝里伸出来,上面挂着几个小小的青椒。几个小孩躲在房檐下的破纸箱里,箱子里还有几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他们把猫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它们取暖。我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不是冷漠,而是觉得一切都很遥远,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路上,我看到两个男孩在踢足球。他们穿着运动服,脸上带着汗水,笑得很开心。我觉得他们有点眼熟,好像是以前的同学,或者是梦里见过的人。我走过去,对他们说:“去猴山玩吗?”他们停下脚,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个摇摇头说:“不去了,我们还要踢球。”另一个也跟着摇头。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猴山在哪里,只是随口一说。一个人走在去“猴山”的路上,周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后来,我钻进一条狭窄的小道,通往后山。后山的池子很深,水是墨绿色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我没敢靠近,只是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一个地方,我停了下来——这里以前有个道士在练功。我还记得他穿着灰色的道袍,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打太极,动作缓慢而流畅。但现在,他不在了,只有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我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我继续往上爬,一直爬到山顶。山顶上视野很开阔,能看到远处山下的广场,以前有很多小学生在那里玩,现在空荡荡的。再远处,能看到钢厂和烧煤炉的工厂,烟囱里冒出浓浓的黑烟,在空中弥漫开来。还有妇幼保健院和大商场,像一个个彩色的方块,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我站在山顶,张开双臂,好像想拥抱什么,却只拥抱到一片冰冷的风。我在山顶“练了会儿功”,其实只是胡乱比划了几下,觉得很可笑,就停下了。然后我就下山了。
下山的时候,我看到山下的广场上好像在彩排什么节目,有一群人在又唱又跳。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节目很无聊,歌声和舞蹈都显得很生硬,像是排练了很多次,却依旧没有灵魂。我没什么兴趣,转身就走了。
梦境中的记忆总是这样混乱,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怎么也理不清。刚才还能想起来的画面,下一秒就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有时候我会想,这些梦境是不是现实的映射?现实里的苦难和疯狂,像墨汁一样滴进梦境的水里,慢慢晕染开,和过往的回忆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这些光怪陆离的场景。随着身心越来越孱弱,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像褪色的老照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也许两者根本没有界限,都是我被困住的牢笼。
现在,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刚才那些梦境的碎片又在脑海里浮现,像灰烬一样轻飘飘的,抓不住,也留不下。烧尽的池塘、装着人群的袋子、空无一人的学校、爬不完的楼梯、深不见底的池子、消失的道士……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暗。我知道,等我闭上眼,再睁开时,这些碎片也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被彻底清除。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在现实和梦境的夹缝里,不断遗忘,不断失去,直到最后,连自己也消失在这片混沌之中。
没什么可说的了,一切都在慢慢消退,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片荒凉的沙滩。明天见?也许吧,但“明天”又能记住什么呢?不过是另一片新的灰烬罢了。就这样吧,让这些残片随风飘散,反正无论记得还是忘记,苦难都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我,从未离开。
(尝自构沙盘之戏,或谓之为吾之饲育场。于微机室玩时,邻座女同窗趋而问焉,其状甚奇,吾乃为解之,既而瞑目垂睫,百无聊赖而凝眸于戏,不复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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