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由远及近的引擎声，如同催命的战鼓，瞬间绷紧了防空洞内所有人的神经。林砚和陆沉几乎是同时动作，抄起武器，扑向洞口两侧的观察位。
透过潜望镜和门缝，只见东面的雾气中，两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焊接着粗糙钢板的皮卡车，正轰鸣着驶来。车上人影绰绰，挥舞着砍刀和棍棒，发出粗野的嚎叫，正是“黑鼠”的风格。他们似乎并未采取隐蔽接近的战术，而是仗着人多车快，意图直接强压过来。
“是报复。为了那四个死掉的人。”林砚迅速判断，对方显然将同伴的死亡归咎于他们，或者，这只是张浩和苏媚驱使他们前来消耗的又一波攻势。
陆沉的狙击枪已经架起，十字准星牢牢锁定了第一辆皮卡的驾驶员。但他没有立刻开枪，他在等，等一个更有把握的时机，或者，等对方先露出更大的破绽。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天地间，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至极、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从高空压下！这声音不同于蚀骨者的嘶吼，也不同于任何已知的机械噪音，它带着一种纯粹的、物理上的穿透力，让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只是弥漫的赤色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开始剧烈地翻滚、奔涌！雾气中那令人不安的暗红色，仿佛变得更加深沉浓郁。气温，开始以几乎可以感知的速度，急速下降！
前一秒还只是深秋的寒意，眨眼间就变成了隆冬的酷烈。洞口金属门框上，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了一团团浓厚的白雾。
那两辆原本气势汹汹冲来的皮卡车，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打了个措手不及。车辆猛地减速，车上那些“黑鼠”匪徒的嚎叫变成了惊恐的呼喊。急速下降的温度对车辆引擎和油路是巨大的考验，而剧烈翻滚、能见度几乎降至零的赤雾，更是让驾驶变成了自杀行为。
“妈的！什么鬼天气！”
“掉头！快掉头！”
隐约的咒骂和惊慌的指令从雾中传来。两辆皮卡车狼狈地试图在原地调头，车轮在迅速变得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沉缓缓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不需要他出手了。这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成了他们最好的盟友。
“是‘凛冬序曲’……”林砚望着洞外那如同血海沸腾般的雾气，和肉眼可见凝结的冰霜，低声说道，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凛冬序曲？”陆沉看向她，这个名词他从未听过。
“我……在某个残破的气象记录上看到的词。”林砚迅速找了个借口，掩盖这来自前世的认知，“指的就是赤雾降临后的第一次全球性强降温，来得极其突然，毫无规律可循。这不是普通的寒潮，气温会在一两个小时内骤降二三十度，并伴随强烈的能量扰动和赤雾异变。”
她回忆起前世的这个时候，无数因为没有准备而在第一波降温中冻死，或者因为赤雾异变而精神失常、乃至身体发生未知变化的幸存者。这才是末世真正的“天灾”拉开帷幕的时刻。
“洞内的温度维持不了多久。”陆沉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比林砚更清楚这种骤温对人体和设备的可怕影响，“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外部的威胁因天气而暂时退去，但内部的生存挑战，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四人立刻分工合作。
周老伯和小卓负责内部保温。他们将所有能找到的布料、旧衣物、甚至之前收集的干燥枯草，尽可能多地堵塞通风口和门窗的缝隙，减少热量流失。同时，将储备的所有固体燃料和相对耐烧的木柴集中到篝火旁，计算着最经济的燃烧方案。
陆沉则强忍着肩伤的不适，开始检查那台二手越野车。极端低温下，机油会变得粘稠，电瓶电量会急剧下降，柴油可能结蜡。他必须确保这唯一的机动力量在需要时能够启动。他找出仅剩的防冻液，检查了电瓶电解液比重，并用旧棉被和找到的隔热材料，尽量包裹住引擎舱的关键部位。
林砚的任务最重。她清点了所有防寒装备：他们从仓库和人防点获得的军用防寒服只有两套，给了陆沉和周老伯（考虑到陆沉需要外出和战斗，周老伯年纪最大）。她自己和小卓只能依靠多层普通衣物和能找到的所有毛毯、睡袋来抵御。储备的食物中，高能量的压缩饼干和脂肪类罐头需要优先分配。更重要的是水，低温会让储存的水结冰膨胀，撑破容器。
她将大部分储水集中到靠近篝火的位置，但也不能太近以免被烤坏塑料桶。同时，她将几个空罐头盒放在洞口内侧，如果里面的水很快结冰，就意味着洞内温度已经低到危险的程度。
做完这一切，洞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降临，而是翻滚的赤雾和某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更深沉的暗能量遮蔽了天光。风声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凄厉嚎叫，拍打着防空洞的外壁，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巨手在试图撕开这最后的庇护所。
洞内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尽管有篝火，但裸露的皮肤依然能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呵出的白气越来越浓，周老伯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小卓将一条相对厚实的毛毯递给林砚：“林姐姐，你穿得少，这个给你。”
林砚看着少年被冻得发红的鼻尖，摇了摇头，将毛毯重新裹在他身上：“我没事，活动一下就不冷了。”她不能倒下，她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扇紧闭的暗门。在如此急速的降温下，金属会收缩，结构会产生应力变化。这扇门……会不会出现新的开启契机？或者，门后的东西，是否会因为这骤变的环境而产生某种他们无法预料的变化？
第一次降温，带来的不仅仅是严寒，更是一种对整个世界规则的、冷酷的重塑。而他们，必须在这重塑的裂缝中，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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