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神力疏导,如同最精细的雕琢,终于将“醉梦”那狂乱的棱角一点点磨平。
肆虐的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下灰烬中残存的余温,与那精纯月华之力缓缓沉潜,回归到她血脉深处。
绒柒不再辗转,也不再发出那些令人心旌摇曳的嘤咛与呓语。
她静静地躺在寒玉榻上,如同风暴过后终于得以靠岸的扁舟,陷入了深沉的、疲惫的睡眠之中。
希钰玦缓缓收回了抵在她眉心的手指。
那缕连接彼此的冰蓝神光悄然散去,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与她肌肤相触的、混合了滚烫与冰凉的奇异触感。
他垂眸,第一次允许自己的视线,真正地、完整地落在她的脸庞上。
激荡的潮红已然褪去,显露出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只是此刻透着一种虚弱的、瓷器般的易碎感。
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打湿的蝶翼,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之下,末端还沾染着细微的、未干的水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缕汗湿的、深灰色的发丝。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凌乱飞舞,而是柔顺地、带着些许倦意地贴在她光洁的额角与颊边。
发丝被汗水浸透,颜色显得更深,如同水墨画中精心勾勒的笔触,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苍白,也愈发……清晰。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迷乱与主动,只剩下全然的、不设防的宁静。
那是一种近乎稚子的纯真,仿佛刚才所有炽烈的纠缠与魅惑都只是一场幻梦。
呼吸变得均匀而清浅,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唇色是淡淡的粉,如同初绽的樱瓣,微微张合着,吐纳着安宁的气息。
然而,那紧紧贴在肌肤上的湿发,那因汗水浸润而更显莹润的肤色,以及那沉睡中不自觉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弧度……却又在这极致的纯真之中,无声地渗出一丝慵懒的、浑然天成的媚意。
那是生命本身自带的诱惑,是未经雕琢的、最原始的风情。
冰与火的对决已然停歇,留下的,却是这样一幅矛盾到极致,也动人到极致的画面。
希钰玦静静地凝视着。
神殿内万籁俱寂,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那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声——或许,那并非不存在,只是被某种更汹涌的、无声的潮汐所掩盖了。
他看到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在寻找着什么可以依偎的温暖。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方才疏导时,那无数次的触碰带来的战栗与煎熬,那欲望的咆哮与理性的镇压,那道心裂痕产生的震荡……
所有激烈的情绪,在此刻这极致的静谧与纯真面前,仿佛都被悄然净化、沉淀,化作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难言的东西。
他没有动,没有为她拂开那缕汗湿的发丝,也没有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襟。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冰雪雕塑,守望着这朵在寒玉之上安然沉睡的、带着露珠的花。
纯真与媚意,脆弱与诱惑,冰冷与温热……
所有这些对立的元素,在她沉睡的容颜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也在他那冰封的心湖上,投下了一道再也无法抹去的、复杂的影。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他允许她靠近,从他指尖感受到那最初的颤栗开始,从他道心产生裂痕的那一刻起,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就已经悄然偏移了既定的轨道。
而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毫无知觉地沉睡在他的榻上,汗湿的发丝贴着她纯真又妩媚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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