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明,晨曦透过薄雾,温柔地洒落在经历了一夜风波的叶府庭院。
府中似乎恢复了往日的井井有条,仆役们轻声细语地洒扫庭除,修剪花木,只是这份宁静之下,沉淀着洗刷冤屈后的释然宽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大战过后的疲惫。
叶明霄几乎一夜未敢深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第一件事便是轻手轻脚地来到母亲房中探望。叶张氏仍沉沉安睡着,脸色虽仍苍白,却已不再是昨日那骇人的蜡黄,呼吸均匀悠长,眉宇间那抹痛苦的褶皱也舒展开来。柳当归歪在一旁的软椅上打着盹,听到动静立刻警醒,见了叶明霄,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比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放心,药效发挥得不错,后半夜睡得安稳多了,脉象比昨夜稳了不止一筹。好好将养段时日,恢复元气大有希望。”
看着母亲平稳的睡颜,听着柳当归肯定的诊断,叶明霄心中那最后一块、也是最沉重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一股酸涩的热意冲上眼眶,他连忙眨了眨眼,轻声道:“柳大爷,辛苦你了,守了一夜。”
“嗐,跟老夫还客气什么。”柳当归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恢复了那副嬉笑怒骂的老小孩模样,“赶紧让你娘好起来,到时候记得请老夫去韦州城里最好的酒楼,狠狠吃上一顿就行!可不能用清粥小菜打发我!”
叶明霄闻言,忍不住破涕为笑,多日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笑容也带上了久违的轻松:“一定!一定!保管让您老吃好喝好,酒水管够!”
从母亲房中出来,叶明霄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将庭院中的花草染上金色,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客房院落。只见林云飞正在院中空地上练拳,身姿矫健,拳风凌厉,充满少年人的朝气蓬勃。见到叶明霄,他立刻收势,露出灿烂的笑容,小虎牙格外醒目:“叶大哥!早啊!老夫人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谢惦记。”叶明霄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陆清昭的房间方向。房门紧闭,似乎还没动静。
“陆大哥好像还没起?”林云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挠挠头,“昨晚他回来最晚,可能累了吧。”
正说着,那扇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陆清昭一身素色常服走了出来,神色如常,清冷如玉,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极淡的倦色。他颈侧那道细微划痕已被衣领妥善遮住,看不出丝毫异样。
“清昭,”叶明霄迎上去,关切地问,“休息得还好吗?”
陆清昭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尚可。”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没有那么冷硬了。
这时,柳当归也晃悠了过来,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陆清昭和叶明霄之间转了转,嘿嘿一笑:“哟,都起了?正好正好,小叶啊,你娘那边情况稳定了,老夫开好了后续调养的方子。这韦州的中元节庙会可是远近闻名,咱既然赶上了,可不能错过!听说今晚就开始热闹了,放河灯、杂耍百戏、各色小吃……啧啧,想想都流口水!”
一提到庙会,林云飞立刻双眼放光:“对啊对啊!叶大哥,陆大哥,我们晚上一起去吧!肯定好玩!”
叶明霄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笑着点头:“好,忙了这些时日,也该放松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去逛逛。”他说着,看向陆清昭,眼中带着询问,“清昭,一起去吧?”
陆清昭本不喜人多喧闹之处,但看着叶明霄那充满期待、仿佛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琥珀色眼眸,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嘿!陆老弟居然答应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柳当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故意大声调侃。
陆清昭淡淡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话,耳根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泛红。
叶明霄没注意到这点细微变化,见陆清昭答应,心情愈发雀跃,笑容也更加明亮,颊边的小酒涡若隐若现:“那说定了!等傍晚天色暗下来,我们就出发!”
一整天,叶府都处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与忙碌中。叶父处理完二房的事情,又忙着安抚家中仆役,整顿内外,但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已然散去。叶明霄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母亲床边,虽然叶张氏多数时间仍在昏睡,但他握着母亲逐渐回暖的手,心里无比踏实。
柳当归忙着调整药方,指挥下人煎药。林云飞闲不住,在叶府逛了一圈,又跑出去打听庙会都有什么好玩的。陆清昭则一如既往的安静,或是翻阅叶府收藏的地方志,或是在院中静坐,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叶明霄所在的方向,停留片刻,又悄无声息地移开。
夕阳西下,晚霞给天空铺上一层绚丽的锦缎。
叶明霄伺候母亲喝完药,见她气色又好了些,甚至能微弱地拍拍他的手背,这才彻底安心。他换上一身清爽的月白色衣袍,整个人显得格外俊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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