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盯着那半开的抽屉，脑子里一片空。
药材没了，备用配方也没了。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按住眉心，闭眼回想最后一次炼药的过程。火候、顺序、每味药加入的时间……一点一点在心里过。
油灯还亮着，火苗微微晃。
他睁开眼，拿起笔，把能记起来的部分写下来。有些地方模糊，只能靠患者服药后的反应倒推。他翻出记录本，对照前几次的数据，划掉明显不对的组合，留下几个可能的区间。
纸上的字越来越密，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他卡在一个数值上时，门被推开。
陈百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残页和散乱的笔记，又看了看林寒脸上的划痕，没问发生了什么，只说：“听说你这儿昨夜不太平。”
林寒抬头，“您怎么来了？”
“药柜空了，替换方子丢了，你还想瞒？”陈百草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我早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这医馆名声起来了，有人眼红不奇怪。”
林寒苦笑，“我以为他们只想要方子。”
“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陈百草坐下，“他们要的是你能做出这药的能力。药材拿走，是逼你断档；配方撕走关键数据，是让你自己都复原不了。这才是狠的。”
林寒沉默。
他确实差点就卡住了。要不是现在还在状态里，记忆还没散，可能真就停在这儿了。
陈百草翻开他的笔记，“别愣着，干吧。趁还记得多少，先把底子搭起来。”
两人并排坐着，一处处核对。林寒说过程，陈百草提问题，一点点把框架补全。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就拿上次留存的药样来试。滴一滴在指尖，感受渗透速度；蘸一点舌尖，分辨苦味层次和回甘时间。
“青虬藤这味药，性烈。”陈百草忽然说，“你之前用白茯露压，方向是对的，但压得不够稳。病人见效快，可后劲短，容易反复。”
“我也发现了。”林寒点头，“可再加白茯露，药性会变滞，反而伤脾。”
“那就别单靠它。”陈百草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试试这个——地脉兰根粉。凉血润络，不抢主药风头，还能当缓冲。”
林寒接过瓶子，倒出一点细粉在手心。颜色偏灰白，气味清淡。
“您什么时候采的？”
“三年前，在北岭阴坡挖的。一直留着，就等用得上的时候。”陈百草笑了笑，“你小子现在值得我掏家底了。”
林寒没笑，但心里松了一下。
两人立刻开始试验。第一轮，加入少量地脉兰根粉，熬制药液。成色比之前略浅，但沉淀少了。第二轮调整比例，药液更清，气味也柔和了些。
“还是差一点。”林寒摇头，“入口顺了，可肺络打开的速度没提升。”
陈百草摸着胡子，“你有没有想过，自然界里，青虬藤长在什么地方？”
“老树干上，常和苔藓混生。”
“对。深山里的老树，树皮常年潮湿，上面有种紫灰色的苔，当地人叫‘息炎衣’。你见过吗？”
林寒眼睛一亮，“见过！那种苔贴在树上，像一层软膜，碰水不散。我还纳闷过，为什么青虬藤缠得那么紧的地方，树皮反而不容易烂。”
“那你带样本了吗？”
林寒起身拉开药柜上层，翻出一个密封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块干燥的苔藓标本。
“还真有。”陈百草笑了，“你这脑子，连这种细节都存着。”
“采药时顺手带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他们立刻开始萃取。将苔藓研碎，加清水慢煮，过滤三次，得到一小碗淡绿色液体。
第三轮试验，加入三滴“息炎衣”提取液。
药鼎刚烧到温热，屋里气味就开始变化。原本辛辣刺鼻的气息，慢慢转为一种清爽的草木香。
林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药液呈淡金色，表面泛着微光，像清晨露水照在叶子上那样。
“成了？”他低声问。
“再等等。”陈百草伸手试了试鼎壁温度，“火候不到，看着好也不算数。”
他们改用文火，继续煨了半个时辰。药液逐渐浓稠，颜色稳定在金黄透亮，滴在纸上不散，边缘清晰。
林寒取了一滴涂在指尖，等待吸收。
不到十息，完全渗入皮肤，不留痕迹。
“渗透力提升了至少三成。”他抬头，声音有点抖。
“再尝一口。”陈百草递过瓷勺。
林寒舀了少许入口。
初时微苦，三息后喉间生津，一股暖流顺着气管往下走，胸口像是被轻轻推开了一扇窗。
“通了。”他睁大眼，“这次是真的通了。”
陈百草也尝了一口，缓缓点头，“不止是通，还稳。副作用几乎看不见。你之前那个版本，病人喝完会口干、心跳快，现在这些都没了。”
林寒笑了下，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扔了。
他太累了。这一夜没睡，打斗、追查、重建配方，脑子一直在转。现在终于看到结果，整个人反而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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