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尖碰到泥土的瞬间,地面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
前方三丈远的地方,地面裂开一道缝,一头形似巨豹的生物缓缓走出。它四肢粗壮,皮毛是暗灰色的,夹杂着鳞片状斑纹。双眼通红,盯着林寒不动。
林寒后退一步,脚踩在枯枝上,发出“咔”的一声。
野兽耳朵一抖,喉咙里滚出低吼。
林寒没动。他站着没动,也没拔刀,反而仔细看它的站姿。它前爪微微张开,但没扑上来;尾巴绷直,却不停摆动。它不是单纯在示威,更像是在判断。
“你不是随便攻击人的。”林寒轻声说,“你是守这里的。”
野兽又低吼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林寒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药囊。他记得里面有一包迷魂散,还有一瓶驱兽粉。但这些东西对这么大的家伙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他不敢贸然动手。
野兽再次逼近,这次走得更慢。它鼻子抽动,像是在嗅气味。突然,它停下,目光落在那几株发光的草上。
林寒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草叶轻轻晃动,似乎在回应什么。他想起图谱上一句话:玄霜草遇生气则光微,遇杀气则光敛。
刚才他准备挖草时,草光稳定。现在野兽出现,草光反而变亮了。
“你不是为了伤人。”林寒明白了,“你是帮它活着的。”
他慢慢放下手,不再碰药囊。
野兽盯着他,红眼眨了一下。
林寒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让自己显得更小。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干粮,掰下一小块,轻轻扔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我没有恶意。”他说,“我只是想知道,怎么才能拿到一点草,不去根,只取叶。”
野兽没动。
他又扔了一块,这次离野兽近了些。
风穿过树林,吹得草叶沙沙响。
野兽低头看了看食物,又抬头看他。
林寒心跳加快。
他知道这东西能听懂。它不是野兽,是这片地的守护者。它允许谁来,不让谁走,都有它的规则。
他不能再硬拿。
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除了这几株草,附近还有几处塌陷的坑,像是曾经长过别的植物。坑边也有类似的黑色残留物。
“是不是以前有人挖过,你才不让靠近?”他自语,“可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学的。”
他从药囊里取出纸笔,开始记录:辰时三刻,见玄霜草六株,光照微蓝,叶长三寸七分,茎脆易折。守护兽类一只,形如豹,覆鳞,目赤,行动沉稳,非暴虐之性。推测其存在与草药共生,或为传粉,或为护根……
他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留意野兽动静。
野兽看他写字,竟没有进一步逼近。
林寒胆子大了些,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对着草叶收集了一点挥发的气体。这是他从陈百草那里学来的法子,有些药性藏在气息里,光看形态不行。
他刚收完,野兽突然低吼一声,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林寒立刻停手,把瓶子收好。
“对不起。”他说,“下次不这样了。”
他把纸笔收起,慢慢站起来。
“今天我不采药。”他对野兽说,“但我还会再来。我会带吃的,也会告诉你我想做什么。如果你愿意听,我们就试试能不能共存。”
说完,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走出十丈远,他回头一看。
野兽仍站在原地,望着他,没追。
林寒松了口气,靠在树上歇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但他笑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药不是单独存在的。它长在哪,由谁护,怎么活,这些才是真正的药性根源。
他之前只懂配伍,不懂生态。
现在懂了。
他摸出怀里的旧医册,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
药生于地,长于势,护于灵。不通此理,难称良医。
写完,他合上册子,继续往山外走。
身后,那片岩壁上的草光依旧微亮,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静静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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