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把短刀插回腰间,刀鞘上沾的灰蹭脏了他的衣角。他没去擦。
县令站在码头中央,手里那份盖了红印的文书被夜风吹得微微发抖。几个衙役押着苏婉舅往前走,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苏婉舅脚步踉跄,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忽然停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寒抬眼。
苏婉舅扭头看向县令,又慢慢转过来盯着林寒,“真正的主谋……”
话没说完,三支黑羽箭从江对岸飞来,速度快得连风声都来不及响。
第一支穿进左胸,第二支钉在右肩,第三支直接贯喉。苏婉舅整个人往后一仰,眼睛瞪得极大,嘴里涌出黑血,身体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火把照在他脸上,那笑容还挂在嘴角,只是现在看起来更像抽筋。
现场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衙役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才惊醒众人。县令猛地回头,吼道:“封锁两岸!搜江面!”
两队人立刻分头跑开,脚步杂乱地踩过石板路。有人冲到岸边往对岸看,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树影贴在江边,风吹过去,枝条晃动,看不出有没有人藏在里面。
林寒已经走到尸体旁边蹲下。他伸手掰开苏婉舅的手指,掌心里攥着一小块泥丸,表面有裂纹,像是被人用力捏过。他没拿走,只是看了一眼就松开了。
接着他转向那三支箭。箭杆是硬木做的,比普通猎户用的粗一圈,羽翎染成了紫色,不是颜料刷上去的那种,而是直接用紫羽鸟的尾羽绑的。这种鸟只在南岭深山才有,苏州这边见不到。
他拔出其中一支,折断箭头部分,把剩下的半截塞进袖子里。
县令走过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当着我的面杀人……这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林寒站起身,“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收手。”
“可他是关键证人。”县令咬牙,“他知道幕后是谁。”
“所以他必须死。”林寒看着江对岸,“不然他会说。”
县令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信不信这世上真有杀不死的秘密?”
“不信。”林寒摇头,“但我信有些人宁愿死也不开口。”
两人同时望向江面。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石头,远处一只小船漂在水上,船头朝外,像是刚靠岸不久。船身上没有字号,船板边缘刻了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了把倒立的刀。
林寒记下了。
“派人查过了?”他问。
“去了两个兄弟,回来一个。”县令低声道,“另一个失踪了,可能是跳河逃命,也可能……被人拖走了。”
林寒没再问。
他知道这种事问不出结果。能在执法途中动手的人,不会留下活口。
他转身走向高台边缘,那里能看清整个江面。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衣服贴在背上。他站着没动,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指尖摸着那截断箭的尾羽。
县令跟上来,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接下来怎么办?”
“等。”林寒说。
“等什么?”
“等他们再来找我。”
县令皱眉,“你觉得他们会联系你?”
“勒索信上写了‘带换命的东西来’。”林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信,“他们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放人。他们是想拿回什么东西。”
“比如?”
“我不知道。”林寒抬头,“但苏婉舅临死前提到泥丸,又说‘标记’,说明交接时候需要凭证。我们缴获的那些火雷球,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县令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还有别的地方藏着同样的东西?”
“不止。”林寒冷笑,“而且持有者不一定是我们的人。”
这话让县令愣住。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名衙役跑上来,脸色发青。
“大人!验尸的兄弟说……死者胸口那支箭,是从背后射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寒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三支箭角度不同,一支正面,两支斜侧,只有背后这支是直穿过去的。如果是远程狙杀,不可能有人绕到他身后放箭。”
“除非……”县令声音压低,“刺客不止一人。”
“或者,”林寒眯起眼,“这支箭根本不是杀人用的。”
“那是干嘛?”
“是为了确保他死透。”林寒缓缓道,“前面两支已经够让他当场毙命,第三支补在背后,更像是仪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死了,永远闭嘴。”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县令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忽然下令:“把人抬回去,单独停灵。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衙役们七手八脚把尸体搬上担架。经过林寒身边时,他注意到苏婉舅的右手食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像是烧过的香灰。
他没声张。
等队伍走远,火把的光也渐渐远去,码头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大部分镖局弟子已经被调去守城门,总镖头带着剩下的人巡视外围,没人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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