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把最后一根银针包好，塞进怀里。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角的灰，转身往医馆里面走。西厢还在冒烟，陈百草正弯腰从废墟里拖出一个药箱，头也没抬。
林寒没停下，径直穿过院子。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床底下的木匣，取出一卷黑色布带缠在腰上，又从墙缝里抠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闻了闻，味道刺鼻。他合上瓶盖，塞进袖口。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天色。月亮偏西，夜已深。远处的苏府方向一片漆黑，连个守夜的灯笼都没有。
他笑了笑，低声说：“你让我等三天，我偏现在就来。”
他翻身上房，踩着屋脊走到尽头，望向苏府后墙。那墙又高又陡，顶上铺着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知道这种墙最怕风大，人跳上去容易打滑，但今晚风不大不小，正好借力。
他在屋檐边蹲了一会儿，盯着墙头两侧。没有铃铛晃动，也没有巡逻的人影来回走动。两队巡丁刚换完岗，中间有半盏茶的空档。
他从袖子里抓了一把细砂，扬手撒向墙头。沙粒落下去，没发出任何声响。他点点头，这说明上面没挂铃网，也没涂油防攀爬。
他退后两步，猛地冲出，脚尖一点屋檐，整个人腾空而起。轻功“踏叶登枝”练了三年，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右手甩出一根细绳，勾住墙头一角，顺势一拉，身体贴着墙面滑上。
翻过墙头时，他拧身压低，像片叶子落下。落地的地方是一处荒废花圃，多年没人打理，枯枝败叶堆了一地。他膝盖微曲，稳稳站住，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急着动。先蹲下身，手掌按在地上。地面很硬，但能感觉到极轻微的震动。他闭眼听了几息，四周静得反常。
没有虫叫，没有狗吠，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整个院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声音。
他睁开眼，左手悄悄摸进袖子，握住了那个小瓷瓶。瓶身冰凉，里面的毒粉只要洒出去，能在三步内让人倒地抽搐。
他慢慢抬头，目光扫过院角的假山。石头缝隙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可就在他盯过去的瞬间，假山石缝里好像闪了一下——不是反光，是某种东西动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看廊柱方向。那边阴影浓重，柱子底部有个缺口，像是老鼠打的洞。但他记得，白天路过这里时，这洞口是堵死的。
他又看向屋脊。那排瓦片整齐排列，可其中一块微微翘起，和其他的不一样。他数了数，离地约两丈高，正好是个伏击的好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枯叶盖住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一点轮廓。他轻轻挪动身体，退到一丛枯藤后面，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这时，一阵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点潮气。他忽然觉得后颈有点痒，像是有人在远处盯着他。
他没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在耳边做了个手势——这是他和陈百草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发现埋伏，准备撤离”。虽然老头不在，但他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
然后他改了主意。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牌，放在掌心。上面刻着一个“苏”字，边缘磨损得很厉害，像是被人攥了很久。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们想让我死在三天后？”他低声说，“那我今天晚上就来敲门。”
他把铜牌塞回去，站起身，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枯叶最厚的地方。他绕过花圃，靠近一道侧门。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他伸手推了推，门开了条更大的缝。里面是条长廊，通向更深的院子。廊下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显得格外安静。
他刚要进去，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像是布料蹭过瓦片。
他立刻停住，抬头看。屋檐上没人，但那块翘起的瓦片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察觉不到。
他眯起眼。
紧接着，假山那边也有了动静。刚才闪过的那点反光，这次变成了一个黑点，正缓缓移动。那不是石头反光，是眼睛。
他退后半步，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布带。只要一拉，就能弹出一把淬毒的短刃。
可他没动手。
他知道现在不能打草惊蛇。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守卫，他们是冲着他来的，早就等着他上门。
他重新贴紧墙根，沿着长廊边缘走。每一步都放得很慢，耳朵听着头顶、身后、两侧的任何细微变化。
走到长廊尽头，他拐进一个小院。这里更破，地上长满了杂草，墙皮剥落了一大片。角落里有口水井，井口盖着木板，上面压着块石头。
他正要继续往前，忽然看见井边的泥地上有个脚印。
很小，像是女人留的。鞋尖朝外，脚跟陷得深，说明这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而且重心前倾，像是在偷看什么。
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脚印边缘。泥土还有点软，最多留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抬头看向井口。木板盖得严实，可那块压着的石头歪了半寸，像是被人挪动过又匆忙放回去。
他没去碰井盖。
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前方有座二层小楼，窗户亮着灯。灯光透过窗纸照出来，映出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桌边，背对着窗，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林寒躲在一棵老树后面，静静看着。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苏婉，也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但他知道，这栋楼不会无缘无故亮灯。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瓷瓶，又看了眼脚下的路。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挡。只要他走出去，就会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过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不是人故意发出的那种，而是憋不住的生理反应。
他全身一紧。
那声音来自他刚才经过的长廊，离他不到十步远。
有人藏在那里，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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