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晚宴过后，沈家老宅那边依旧没有明确的表态，但一种微妙的改变正在悄然发生。沈弘毅没有再刻意安排类似“考场”性质的会面，管家送来的东西里，偶尔会夹杂一两份与医学或科技相关的行业简报，上面有沈弘毅阅读后留下的标记。
这是一种沉默的关注，一种不带压力、却持续存在的审视延伸。
这天下午，凌景宿正在基金会审核一份关于罕见病药物研发的资助申请，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瓷发来的信息，内容简短却让他有些意外：
「父亲让厨房准备了晚饭，问我们晚上有没有空过去一起吃。」
没有正式的请柬，没有特定的场合，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庭晚餐。这种看似随意的邀请，反而透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亲近意味。
凌景宿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他回复：「好。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沈瓷很快回复：「不用，人到了就行。下班我去接你。」
傍晚，沈瓷的车准时出现在基金会楼下。凌景宿上车时，发现沈瓷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嘴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今天有什么好事？”凌景宿系好安全带，问道。
沈瓷侧头看他，眼神明亮：“父亲主动叫我们回家吃饭，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好事。”他发动车子，“他那个人，能让他主动开口邀请去老宅吃饭的，没几个。”
凌景宿明白了这其中的分量。他看向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心中那根因持续审视而微微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弛了些许。
再次踏入沈家老宅，氛围与初次来时已有所不同。管家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引他们去的不再是气氛凝重的茶室，而是更显生活气息的餐厅。
沈弘毅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没有穿正式的中式褂衫，而是一身舒适的深色羊绒衫，少了几分商界巨擘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长辈的随意。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报纸，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父亲。”
“沈伯伯。”
两人同时问候。
沈弘毅从报纸上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坐吧。饭菜一会儿就好。”
餐厅不大，红木圆桌上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凉菜。三人落座，位置与初次见面时无异，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感却减轻了许多。
沈瓷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先给父亲斟了茶，然后又给凌景宿和自己倒上。
“听小瓷说，你们那个联合实验室，最近又有了新进展？”沈弘毅端起茶杯，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落在凌景宿身上。
凌景宿放下刚拿起的筷子，认真回答：“是的。主要在优化模型的泛化能力，希望它能适应更多不同地域和人群的医疗数据，减少诊断偏差。最近在和一些偏远地区的医院洽谈数据合作。”
沈弘毅微微颔首：“想法不错。医疗资源不均是个大问题。”他没有深入追问技术细节，转而问道，“推进起来有困难吗？”
这个问题更偏向于实际运营。凌景宿思考了一下，如实说道：“确实有一些。主要是数据标准化和隐私保护方面的挑战，还有偏远地区网络和硬件设备的限制。我们正在尝试设计更轻量级的模型和离线解决方案。”
他的回答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抱怨，而是客观陈述困难并提到了正在尝试的解决方法。
沈弘毅听着，未置可否，只是又问了句：“基金会那边，能提供足够支持吗？”
这次没等凌景宿回答，沈瓷接过了话头：“基金会这边已经在调整资源，重点支持这类具有普惠性质的项目。技术上景宿他们团队是核心，运营和资源协调这边我会盯着。”他语气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沈弘毅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厨房开始上热菜。菜品依旧是清淡精致的风格，但明显比上次多了几样家常口味，甚至有一道凌景宿多夹了两筷子的清炒芦笋。
席间，沈弘毅的话依旧不多，但不再局限于工作。他会问沈瓷几句公司近期的日常运营，也会偶尔对某道菜点评一两句。他甚至破天荒地，对凌景宿提了一个与医学无关的问题：
“听老陈说，你对古玩鉴赏也有些眼力？”他指的是晚宴上瓷器的事情。
凌景宿放下汤匙，谦逊道：“陈伯伯过奖了。我只是碰巧注意到一点细节，谈不上鉴赏。平时工作忙，对这些了解很少。”
“嗯，专注是好事。”沈弘毅淡淡说了一句，便不再提。
这顿晚饭吃得比想象中要轻松。没有尖锐的问题，没有刻意的考验，更像是一次寻常的家庭聚餐。沈瓷在其中扮演着润滑剂的角色，适时地引导话题，调节气氛。凌景宿则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得体，有问必答，言谈有物，但绝不喧宾夺主。
饭后，三人移步小客厅用茶。沈弘毅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慢慢品着茶，看着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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