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完美的黑色魂球静止不动。
地渊里的死寂,比之前的疯狂更加沉重,压得紫薇仙子和影无邪的魂魄几乎停止了思考。
“主……上……”
影无邪的声音干涩,他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甚至不敢抬头。
一道无形的目光,从那片极致的黑暗中扫出。
目光掠过影无邪,他的魂魄被瞬间剥光,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记忆的碎片,都被彻底洞穿,无所遁形。
目光扫过紫薇仙子,她引以为傲、堪比仙道杀招的智道念头,在接触到那道目光的瞬间,便寸寸崩碎。
在那种绝对的、超越理解的意志面前,她的一切算计都只是孩童的涂鸦。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了仙阵之外。
落在那个麻木站立的身影上。
王小二。
嗡——
那颗静止的黑色魂球,骤然解体。
它没有爆炸,而是化作一道最纯粹、最凝练的黑色魂魄洪流,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冲向王小二的肉身。
那团刚刚立下大功,悬浮在王小二胸前的自己蛊,光芒一闪,主动迎了上去,似在邀功,又似在护主。
黑色洪流却看都未看它一眼。
洪流直接从王小二的天灵盖、眼耳口鼻,霸道无比地灌了进去!
王小二的身体猛地一震,沉重地颤抖了一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随即,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幽暗的火。
火苗深处,是足以吞噬万古星辰的,冰冷的黑暗。
“杀道……”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王小二的声音,语调却冷得像是万载玄冰,不带一丝人类的情绪。
“不错。”
说完这两个字,他闭上了眼睛。
紫薇仙子和影无邪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王小二的身体,却感觉自己正在仰望一座从太古混沌中苏醒的神山。
下一刻。
“王小二”睁开了眼。
他抬头,望向地渊那片永恒的虚无。
轰!
一股冲天的气息,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
气息触动了冥冥中的天地法则。
地渊的黑暗深处,开始响起阵阵悲鸣,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哀歌。
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魂魄虚影,在地渊上空浮现,它们发出无声的哭嚎,汇聚成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灰色劫云。
“是……万魂悲歌劫!”影无邪失声喊道,魂体都在颤栗,“主上根基未稳,怎会引来此等杀劫!”
紫薇仙子更是脸色煞白,这种灾劫,对任何刚刚夺舍的魂魄来说,都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然而,“王小二”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劫云。
他张开嘴。
轻轻一吸。
呼——
那片由亿万悲鸣魂魄组成的灰色劫云,连同其中蕴含的无尽杀伐法则,瞬间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牵引。
它们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灰色龙卷,疯狂涌入他的口中!
整个过程,死寂无声。
几息之后,天空恢复了黑暗。
“王小二”打了个嗝,像只是吃了一顿不算难吃的点心。
他身上的气息,不降反升,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锋利!
“这……”
影无邪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渡劫?
这哪里是渡劫,这分明是进食!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王小二”身上的气息,再一次毫无道理地暴涨!
轰隆隆!
整个地渊都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在恐惧。
虚无的苍穹之上,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一滴滴漆黑如墨的眼泪从伤口中渗出,缓缓滴落。
每一滴眼泪,都蕴含着让天地法则凋零、让万物道痕腐朽的恐怖力量。
“道殒天哭!八转万劫!”紫薇仙子的智道念头在疯狂示警,她终于明白了。
主上不是在渡劫。
他是在用灾劫,弥补这具凡人肉身的根基亏空!
他在逼迫天地,喂养自己!
这一次,“王小二”没有再吞。
他动了。
身影一闪,直接冲进了那片黑色的泪雨之中。
嗤嗤嗤!
那些足以腐蚀寻常八转蛊仙的道殒之泪,落在他身上,瞬间将他的血肉消融,露出其下闪烁着杀道道痕的森森白骨。
可下一瞬,更磅礴的生机就在骨骼上滋生,重塑血肉。
毁灭,然后新生。
他以身为炉,以万劫为火,以杀道为材。
在这片恐怖的劫难中闲庭信步,疯狂锤炼着这具新生的躯壳。
紫薇仙子和影无邪,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个在劫难中沐浴的身影,心中只剩下对“尊者”这两个字,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
这,才是尊者。
哪怕虎落平阳,哪怕从头再来,天地也依旧是他们的粮仓,灾劫也依旧是他们的补品。
不知过了多久。
天上的黑色泪雨,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
地渊,再次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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