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纯净的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漆黑晶壁的怀抱。
时间粘稠如汞，流速近乎停滞。
劫运坛上，巨阳仙尊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证过天地倾覆，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
方源那颗永在算计的心，也出现了万年罕见的空白。
疯了。
星宿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她不惜自爆意志，身受濒死重创，才换来这么一点纯净无暇的元始意志。
这本是她逆转战局的最后底牌。
是为天庭未来奠定胜基的唯一希望。
可她就这么扔了？
扔进了那口能瞬间绞碎尊者分身的混沌磨盘里？
何其荒谬！
就在两位尊者都以为，星宿仙尊已在绝望中自毁长城时，她开口了。
“咳……咳咳……”
星宿仙尊剧烈地呛咳，每一声都撕扯着她神魂的根基。
那张本就近乎透明的脸庞，更添几分死气。
可她的声音，却穿透了咳声的阻碍，清晰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
“此壁，由混沌、炼、魂、智四道法则交织。”
“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亿万次无序衍化。”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两位尊者，死死锁定在那面正在吞噬光团的漆黑晶壁上。
“对于任何完整的生灵，这里的确是毁灭的磨盘。”
“可对于老师这仅存的一点意志而言……”
她的声音顿住，话锋陡然变得锐利。
一种智者俯瞰棋局的绝对自信，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里，是最好的温床。”
温床！
这两个字，在方源和巨阳仙尊的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这面漆黑晶壁的定义，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它不再是战利品。
不再是充满不确定性的宝物。
它变成了一个陷阱。
一个以元始仙尊复活为诱饵，最恶毒，最无解的阳谋！
“我的意志将时刻看护于此，借助此壁的衍化之力，为老师补充本源。”
星宿仙尊的声音愈发平稳，却字字诛心。
“两位道友若是有兴趣，大可以出手攻击此壁。”
“或许，你们能幸运地将它击碎。”
“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们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加速此壁的衍化，反而成为老师恢复的资粮。”
“甚至……”
“一不小心，让他老人家，提前醒来。”
她的话，化作无形的枷锁，瞬间锁死了方源和巨阳仙尊的一切念头。
打？
怎么打？
万一真把那位人族最古老的仙尊给打了出来，岂非天大的笑话！
他们今日在此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阻止天庭一家独大？
若是亲手促成了另一位尊者的复活，他们算什么？
给天庭打白工的苦力吗？
巨阳仙尊的脸色阴晴变幻。
他此行的战略目的，已经超额完成。
天庭沦为废墟，根基动摇，没有数万年别想恢复元气。
星宿仙尊本人更是重创垂死，实力十不存一。
来自中洲的威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降至冰点。
继续留在这里，与一块被变成了人质的晶壁死磕，毫无意义，风险却无限大。
他的目光闪烁数次，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呵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
“星宿，好算计。”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劫运坛爆发出刺目金芒。
仙道杀招转运金光大道！
一条纯金色的恢弘光路，从劫运坛下强行铺开，撕裂了天庭破碎的空间，直通外界。
巨阳仙尊站在坛顶，最后深深地望了那面漆黑晶壁一眼，再无片刻停留。
劫运坛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金色大道，瞬间消失。
他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随着巨阳仙尊的离去，这片废墟之上，只剩下星宿仙尊与方源遥遥对峙。
所有的压力，刹那间，全部汇聚到了方源一人身上。
方源面沉如水，心中念头电转。
至尊仙窍内的黄杏仙元，已经见底。
虽靠天元宝皇莲恢复了些许，但远不足以支撑他与一位尊者进行最终的死战。
何况，此战的收获，已足够丰厚。
仙窍内，那具被他悄悄截留的小部分幽魂道躯，价值无可估量，是他未来冲击魂道无上大宗师的关键。
现在，星宿仙尊摆出了这么一个无解的阳谋。
强攻，就是给元始当催化剂。
不攻，留在这里与她大眼瞪小眼，等着她恢复实力，再把自己也永远留下吗？
方源的视线，在那面缓缓脉动，仿佛正孕育着某个恐怖存在的晶壁上停留了三息。
他将这面晶壁的形态，将星宿仙尊此刻虚弱却决绝的神情，全部烙印在心底最深处。
下一刻。
他催动了杀招。
宇道杀招天地游！
他的身形一阵模糊，如被微风吹皱的水面倒影，随即彻底消失在原地。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气息。
他也走了。
风，吹过死寂的天庭。
卷起尘埃，拂过断壁残垣，吹动着星宿仙尊那身黯淡的星袍。
她孤零零地站在这片因她而毁灭的家园之上，身影无比渺小。
她望着眼前那面缓缓脉动的漆黑晶壁，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
良久。
她才用唯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
“赌赢了第一步。”
“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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