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蛊场内，一片狼藉。
何春秋、冰晶、石宗几人，像被抽干了骨髓的鱼干，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幸存的毛民蛊师，东倒西歪，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被刚才那场炼蛊抽走了一半。
六毛靠着一根断裂的池壁，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他死死盯着血池中央，那个缓缓升起的光团。
成了！
九转仙蛊！
他，六毛，亲手参与炼制了一只九转仙蛊！
就在这时，天空那轮悬挂了许久的黑色太阳，缓缓降下，没入了方源的本体之中。
方源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那枚新生的智慧蛊，静静悬浮。
“主上！”
六毛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方源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九转！九转智慧蛊！”
方源的目光，没有从智慧蛊上移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代价不小。”他开口道，“数万毛民精锐，一座四元方悔血炼池，几乎报废。”
“值得！太值得了！”六毛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主上，这是九转仙蛊啊！古往今来，除了尊者，谁能拥有？这是无价之宝！”
“无价？”方源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那得看它，究竟有什么用。”
他伸出手，那枚智慧蛊仿佛一个听话的孩子，轻盈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一种奇妙的感觉，顺着手掌，涌入他的脑海。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景象，而是由无数道痕交织成的，一张巨大而繁复的网。
“你们，退后。”方源下令。
六毛等人不敢多问，连忙向后退开，远远地看着。
方源心念一动，一缕漆黑如墨的气息，从他体内分离出来，漂浮在身前。
这正是从古月方正身上，倒灌回来的那股疯魔道染之力。
它像一只有生命的毒蛇，扭曲着，挣扎着，散发出一种要将周围一切都拖入混乱与毁灭的恶意。
“主上，小心！这东西……”六毛忍不住出声提醒。
方源没有理会。
他托着智慧蛊的手，缓缓靠近了那缕黑气。
智慧蛊所散发的清光，笼罩了上去。
没有对抗，没有冲突。
在六毛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缕顽固不化的黑气，开始溶解。
它没有消失，而是在清光中，被一层层地剥开了外壳，露出了最核心的构造。
方源的脑海里，瞬间被海量的信息洪流冲刷。
“原来如此……”
这股力量，并非是创造了混乱，而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生灵体内本就存在的混乱。
它附着在蛊仙的道痕上，扭曲其原本的规则，再通过这种扭曲，与蛊仙的魂魄、意志产生共鸣。
心魔，被放大了千万倍。
自我毁灭的念头，不再是念头，而是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不是污染，是诱导……是放大……”
方源的眼神闪烁。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他收回了那缕已经被解析得明明白白的道染之力。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志，沉入了自己魂魄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颗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种子，静静地悬浮着。
元始幽魂的混沌本源。
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也是真正的大宝藏。
“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方源的意志，裹挟着九转智慧蛊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探针，狠狠地扎进了那颗混沌种子之中！
嗡！
方源的魂魄，猛地一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击着他的认知。
如果说，刚才解析道染之力，像是阅读一本写满了字的晦涩古书。
那么现在，他就是在直面这本书的作者，直面那个创造了所有文字与规则的存在！
九转智慧蛊那变幻不定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起来。
海量的信息，不再是洪流，而是化作了一场足以撕碎八转蛊仙魂魄的宇宙风暴，在他的脑海中肆虐。
“主上！”
六毛骇然地看到，方源的身体表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的光影在流窜，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极度不稳定。
他想做什么？
他竟然在用刚刚炼成的九转仙蛊，解析那股连尊者意志都能污染的混沌本源？
疯了！这太疯狂了！
就在这时，方源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没有疯狂，也没有混乱，只有一种洞悉了一切之后的，绝对的平静。
“我明白了……”
他低声自语。
“混沌，不是混乱，也不是无序。”
“它是一种规则。”
“一种将万物，都归零的规则。”
他的脑海中，一个清晰无比的模型，被智慧蛊构建了出来。
就像一个终极的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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