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数了数:十七袋杂粮,每袋约三石,共计五十一石。东京城还有近三十万人,每人能分到的,不到二两。
“撑不过今日。”他喃喃道。
城西已经出现人市。不是买卖奴隶的市场,是买卖人肉的市场。起初是偷偷摸摸,昨夜开始公然叫卖。李纲今早派人去查,回来说那边挂出来的,大多是饿死的流民尸体,也有活不下去的父母卖自己的孩子——不是为奴,是为食。
“相爷,要不要……”亲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了他们,然后呢?”李纲惨笑,“让百姓饿死得整齐一些?”
他走出粮仓,看见街上挤满了人。那些眼睛直勾勾盯着仓门,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野兽。当看见空手出来的官员时,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呜咽。
“粮食呢?不是说今天发粮吗?”
“朝廷骗我们!他们要饿死我们!”
“开城门!我们要出去!我们要活命!”
骚动开始蔓延。有人开始冲击粮仓守卫,有人捡起石头砸向官员的车驾。李纲被亲兵护着退回衙门,大门外很快聚集了上千人。
“相爷,守不住了。”亲兵队长满脸是汗,“再这样下去,不用金人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李纲坐在堂上,看着案头那方传国玉玺。这是赵恒交给他的,说若城破,就砸碎它,绝不留给金人。
“去请陛下。”他说,“去请陛下……做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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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文德殿。
赵恒正在焚烧奏章。
他从登基以来的所有文书,军报、奏折、密信,一卷卷扔进火盆。火焰吞没纸张,升起青烟,那些墨迹在火中扭曲变形,像垂死的虫豸。
石五冲进来时,赵恒刚好烧到最后一份——那是宗泽临终前写给他的血书:“老臣先去,陛下保重。若事不可为……当焚东京,绝不留予胡虏。”
“陛下!百姓围了相府,要求开城门!”石五急报,“守军已经弹压不住,有人开始冲击武库!”
赵恒没有抬头,将血书扔进火盆。
火焰“轰”地窜起,吞噬了那些血字。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打开所有城门。”
石五愣住:“陛下?!”
“但不是投降。”赵恒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铠甲——那是宗泽留下的明光铠,已经有多处破损,但擦得很亮,“让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到宣德门集合。老人、妇女、孩子……让他们从南门出城,往应天府方向逃。”
“那守军呢?”
“守军留下。”赵恒穿上铠甲,铁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朕留下。李纲留下。所有愿意死战的人留下。”
他走到殿外,晨光刺眼。
东京城在脚下铺开,屋舍连绵,街巷纵横。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现在像一具巨大的尸体,正在慢慢腐烂。
“你知道历史上东京城破后发生了什么吗?”赵恒忽然问。
石五摇头。
“金人把皇宫里的书画典籍全部烧毁,把工匠、艺人、医生全部掳走,把女人分给将领当奴隶。徽钦二帝被扒光衣服,披上羊皮,牵着游街。皇子皇女被卖进妓院,宗室女子被轮番凌辱至死。”赵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这就是投降的下场。”
他转身,看着石五:“所以朕宁愿烧了它。宁愿把东京烧成白地,宁愿让三十万人战死在这里,也不留给金人。”
“可是百姓……”
“百姓有选择。”赵恒指向南方,“愿意逃的,现在就走。愿意死的,跟朕上城墙。”
钟声响了。
不是警钟,是丧钟。沉重的钟声在东京上空回荡,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一百零八下。这是国丧的规格。
百姓们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皇宫方向。
然后他们看见,宣德门上竖起了白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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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宣德门前聚集了三万人。
不全是士兵。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断了一条胳膊的伤兵,有提着菜刀的妇人,有握着砖石的少年。他们沉默地站着,看着城楼上那个穿明光铠的身影。
赵恒没有说鼓舞士气的话。
他只是让人抬出了最后的粮食——那五十一石杂粮,熬成了稀粥,盛在一个个大木桶里。
“每人一碗。”他说,“喝完这碗粥,我们上城墙。金人今天就会攻城,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断粮了。”
人群安静地排队领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没有人抱怨。他们捧着粗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一个老妇人喝完后,把碗在地上砸碎。碎片溅了一地。
“老身七十有三,够本了。”她说,“金人杀了我儿子、儿媳、孙子。今天,老身要咬死一个垫背。”
越来越多的人砸碎了碗。
破碎声此起彼伏,像一曲悲壮的战歌。
李纲走上城楼,朝赵恒深深一揖:“南门已开,逃出去的大约五万人。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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