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同意了?”赵恒问。
“太上皇说……”汪伯彦压低声音,“构儿,莫要逞一时之勇。江南千里沃土,足够你我父子安享太平。东京……就让它去吧。”
就让它去吧。
赵恒想起梦中江南的暖风,想起那个软弱的赵构。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跪了,是整个南方的朝廷,都选择了跪。
“汪卿,”他忽然问,“你在扬州,可见过秦淮河的月色?”
汪伯彦一愣:“臣……见过。”
“美吗?”
“十里秦淮,月夜笙歌,天下至美。”
“是啊,很美。”赵恒点头,“所以你们舍不得。舍不得秦淮河的月色,舍不得瘦西湖的画舫,舍不得江南的温柔乡。为此,可以弃祖宗陵寝,可以弃中原百姓,可以弃……一个皇帝最后的骨气。”
他走到汪伯彦面前,俯身:“但朕舍不得。”
“陛下!”
“朕舍不得酸枣门守军临死前咬下的金兵耳朵,舍不得广储仓大火里救火的老卒,舍不得那个抱着金兵跳下城墙的无名士兵。”赵恒一字一顿,“朕舍不得东京城每一寸浸透血的砖,舍不得每一张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的脸。”
汪伯彦脸色发白:“陛下这是……要抗旨?”
“旨?”赵恒笑了,“谁的旨?一个丢下半壁江山、躲在扬州听曲的太上皇,也配给朕下旨?”
他直起身,看向宗泽:“宗老将军,按大宋律,矫传圣旨者,当如何?”
宗泽眼中寒光一闪:“斩!”
汪伯彦倒退一步:“臣有太上皇手诏!陛下岂敢……”
“拿来。”赵恒伸手。
汪伯彦犹豫片刻,终究递上黄绫。赵恒展开,确实是徽宗笔迹,内容与口谕一致,但多了最后一句:“若构儿执迷,朕唯有废尔帝位,另立新君,以安社稷。”
废帝。另立。
他早该想到的。当父亲的选择了逃跑,就不会允许儿子选择抵抗。因为那会照出他的懦弱。
赵恒将黄绫凑到烛火上。火焰迅速吞噬绢布,化为灰烬。
“你……你烧了诏书?!”汪伯彦目瞪口呆。
“朕不但烧诏书,”赵恒看向亲卫,“将此人押下,关入死牢。战后若朕还活着,再行发落。若朕战死……”
他顿了顿:“让他陪葬。”
“赵构!你敢!太上皇不会放过你!江南诸路不会放过你!”汪伯彦嘶吼着被拖走。
城楼重归寂静。李纲颤声道:“陛下,此举……等于与太上皇决裂。若江南诸路真的断援……”
“他们早就断了。”赵恒平静道,“从太上皇逃到扬州那天起,我们就已是孤城。”
他望向南方,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决绝。
“也好。从此,东京是东京,扬州是扬州。他们要他们的苟且,我们要我们的死战。”
“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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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金军总攻开始。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真正的总攻。完颜宗翰将主力八万人分成四路,同时猛攻酸枣门、封丘门、陈州门、新宋门。炮石如雨,箭矢遮天,云梯如林般架上城墙。
而守城的,除了原有守军,多了三万刚领到兵器的百姓。
他们没有铠甲,很多人连皮甲都没有,只有布衣。他们没有训练,不懂战阵,只能凭着本能和身后家园的恐惧,把手中的刀、矛、棍棒,砸向爬上城墙的金兵。
酸枣门仍是主攻方向。赵恒亲临此处,传国玉玺用布包裹系在背上——他说过,城破之日,玉碎人亡。
战斗从申时持续到戌时。城墙几度易手,又被拼死夺回。孙铁匠那把旧刀砍卷了刃,就捡起金兵的弯刀继续砍。狗剩那根长矛断了,就用半截杆子捅。那个要刀的妇人真的上了城墙,她不会杀人,就用刀背砸,砸不动,就抱着金兵往城墙下跳。
一条命,换一条命。
最朴素的交换,也是最惨烈的交换。
岳飞腿伤崩裂,血流如注,却死守缺口不退。宗泽肩胛的箭伤复发,左手抬不起来,就用右手挥刀。李纲不会武,就带人在城墙下搬运伤员、传递箭矢,六十岁的老人,一趟趟奔跑,最后累得吐血。
赵恒也拿起了剑。不是皇帝佩剑,是普通士兵的制式长剑。他守在城楼楼梯口,砍翻了三个冲上来的金兵。肩头的旧伤在每一次挥剑时都撕裂般疼痛,但他感觉不到——或者说,疼痛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戌时三刻,天色全黑。金军点燃火把,继续猛攻。而守军的箭矢,终于耗尽了。
“没箭了!”传令兵嘶声汇报。
赵恒看着城外如星河般的金军火把,又看看城墙上疲惫到极点的守军——许多人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意志撑着。
“用石头,用滚木,用一切能砸的东西。”他说,“还有……”
他解下背上包裹,取出传国玉玺,高高举起。
“传朕旨意:杀一金兵,赏钱一贯!杀一金将,赏钱百贯!城破之前,此诺有效!若朕战死,活下来的人,凭金兵首级去内库领赏——里面还剩最后三万两银子,是朕留着买棺材的,现在,赏给你们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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