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站在船首，衣袍被风鼓成一面黑旗。
他能感觉到气血在经脉里奔腾，像被惊扰的兽群，每一次浪涛拍击船身，都有细微的煞力顺着毛孔往里钻，被他运转的《黑石炼体诀》绞成碎末。
远处的海平面尽头，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正在缓缓压来，那便是煞风峡的方向。
风里的煞力越来越烈，刮在脸上不再是刀子，更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刺，船身刻的防煞符文次第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将靠近的煞力无声消融。
“还有一百里！”老周突然回头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煞风峡的边缘到了！”
阿龙猛地站直身体，玄铁刀“嗡”地一声轻鸣，刀身上的符文也亮了起来。
谢无咎望向那片墨色的天幕，隐约能看见黑色的风柱在天幕下扭曲、盘旋，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巨蟒。
他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混着灼人的煞力涌入肺腑，却让他的眼神愈发清亮。
船速渐渐慢了下来，老周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航向，火山岩船身擦着一片暗礁驶过，礁石上凝结的煞霜被船身的符文烤得滋滋作响。
谢无咎能感觉到，那片墨色的风暴之墙，已经近在咫尺了。
“前面就是煞风峡了！”老周指着远处的黑雾，声音有点发抖。
谢无咎抬头望去，黑雾像一堵墙，里面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无数鬼哭狼嚎。
船刚擦过暗礁，那片墨色风暴墙就猛地压了下来。
谢无咎感觉船身像片叶子被抛向半空，又狠狠砸进浪涛里。
黑红色的海水泼进船舱，带着硫磺和腐锈的味道，溅在脸上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煞力开始侵蚀皮肉了。
“煞风！八级煞风！”老周的吼声被风撕成碎片，他死死抱住舵轮，指缝里渗出的血珠瞬间被风卷走，在甲板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线。
船身刻的防煞符文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才消融一丝煞力，更多的黑色风刃就劈头盖脸砸下来，船舷“咔嚓”一声裂开道缝，黑水流了进来。
阿龙的玄铁刀脱手飞出，他自己也被一股巨力掀倒，后脑撞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气血像被戳破的袋子，顺着毛孔往外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泛起青紫色。
“谢……大哥……”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
另一个年轻的族人小张，被风卷到船舷边，半个身子悬在黑海上，他拼命抓着栏杆，指甲盖都翻了起来，血混着海水往下滴。
“救……救我……”他的声音细若蚊蚋，下一秒，一股更狂暴的煞风扫过，小张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被卷进黑雾里，只留下一截带血的衣袖飘在船沿。
老族医的医药箱摔在地上，瓶瓶罐罐滚得到处都是。
他想去捡，却被风掀得连滚带爬，额头撞在船柱上，血糊住了眼睛。
他摸索着抓住身边的阿龙，手却抖得厉害：“气血……他们的气血……撑不住了……”
谢无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想起议事厅里墨山的嘱托，想起断臂少年咬着绷带的样子，想起部落里那些等着深海玄铁的炽热眼神。
“不！”他低吼一声，气血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像活过来的蛇，疯狂扭动。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他胎记涌起，发出金光，那是潜藏的盘古血脉。
他猛地张开双臂，气血在身前凝成一道血色护罩，将整个商队都裹了进去。
煞风撞在护罩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护罩边缘泛起黑灰，但总算稳住了。
“都到船舱里去！”谢无咎的声音带着气血翻涌的震颤，却异常清晰。
老周挣扎着爬起来，一脚踹开船舱门：“快！都进去！”阿龙被老族医半拖半扶，踉踉跄跄钻进船舱。
剩下的几个水手也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最后一个进去的是老周，他回头看了谢无咎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谢无咎独自站在船首，气血护罩将他和风暴隔绝开来。
他能感觉到护罩外的煞风像无数把淬毒的刀，疯狂切割着护罩，每一次冲击都让他气血翻腾，喉咙里涌上腥甜。
但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扭曲的黑雾。
“煞力……”他喃喃自语，那股潜藏的盘古血脉，似乎对这种黑暗能量有种莫名的渴望。
他尝试着放松气血的禁锢，让一丝气血顺着护罩的缝隙，像触角一样探进煞风里。
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钻进他的经脉，比地心火髓的灼烧更难受，像无数根冰针在扎刺。
但奇怪的是，那股力量刚碰到他的气血，就被一股更霸道的灼热气息吞噬了——是盘古血脉在主动吸收煞力！
谢无咎心中一凛，索性不再压制，任由气血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周围的煞力。
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风刃钻进他的身体，被气血绞碎，转化成一种奇异的能量，滋养着他刚刚突破的炼筋境筋脉。
不知过了多久，护罩外的煞风开始减弱了。
原本扭曲如巨蟒的风柱，像被戳破的气球，缓缓消散。
黑红色的海水也平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煞力在水面上跳跃，像将熄的火星。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撤去气血护罩。
他感觉筋脉里的能量前所未有的充盈，甚至有些过于活跃，皮肤下的筋脉还在微微跳动，像在欢呼着吞噬了新的力量。
但他没来得及高兴，船舱里就传来老族医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冲进船舱，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阿龙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阿龙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唇上的青紫色还没褪去。
还有一个叫大牛的族人，胸口插着一块断裂的船板，血把他的兽皮甲都浸透了，早已没了呼吸。
老族医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阿龙的脸，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阿龙冰冷的脸上：“造孽啊……造孽啊……都没了……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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