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定位”。他将这段时间反复冥想强化的那个“时间-地点”坐标——洪武十五年,农历八月,南京皇宫,马皇后病榻之侧——作为核心的意念焦点,如同投出一枚精神的信标,紧紧锁定那个时空节点。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那个冥冥中的方向汹涌而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开始胀痛,身体微微颤抖。
起初,只有那片熟悉的、微弱的共鸣感。
但随着他意念的持续倾注和聚焦,变化,开始发生。
那点“星光”般的共鸣,仿佛被注入了能量,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并且,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拉扯感”从那个方向传来,仿佛他投出的精神信标,真的触碰到了什么,并被牢牢“吸附”住了!
与此同时,一些更加清晰、更加杂乱的碎片信息,开始逆着这股联系反馈回来:
……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檀香也难以掩盖的衰败气息……
……压抑的、低低的哭泣和祈祷声,来自宫女或太监……
……一个温婉而虚弱的女声在断断续续地说话,内容模糊,但语气充满疲惫与不舍……
……以及,一股沉重如山的、混合着无尽悲痛、狂暴怒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着这一切!
是这里!就是这里!马皇后的病榻之前!朱元璋就在附近!
朱高煦精神大振,但同时,那反馈而来的、属于朱元璋的滔天威压与悲怒,如同重锤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几乎要立刻切断联系。那是开国帝王的真实气势,隔着时空都能让人灵魂战栗!
他咬牙坚持,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更多的意念,顺着这股刚刚建立的、还很不稳定的联系通道,朝着那个“帝王威压”最核心的方向,“递”了过去!他无法传递复杂信息,只能将最核心的意念压缩、提炼:
“洪武大帝!事关国本!马皇后有救!朱标寿数可延!”
这意念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
“轰——!!!”
朱高煦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那来自洪武时空的反馈骤然变得狂暴而混乱!
他“看到”一只巨大的、仿佛由纯粹怒火与惊疑构成的黄金瞳,在时空的彼端猛然睁开,死死地“盯”向了他这个不速之客的方向!
他“听到”一声震彻灵魂的怒吼(并非真实声音):“何方妖孽!安敢窥伺宫闱!诅咒国母?!”
紧接着,是一股沛然莫御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精神冲击,沿着那条不稳定的联系通道,反向轰击而来!
“噗——!”
朱高煦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比上次更加凄艳。他眼前彻底一黑,耳鼻之中都渗出血丝,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灵魂仿佛被那记隔空的精神怒吼震得出现了裂痕。
那条刚刚建立的联系通道,在这剧烈的对冲下,瞬间崩断、湮灭。
省愆居内,重归死寂。只有地上刺目的鲜血,和床上那个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身影,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凶险、何等超越常理的隔空交锋。
朱高煦躺在那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剧痛从身体到灵魂,无处不在。但他染血的嘴角,却在黑暗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个混合着痛楚与疯狂笑意的弧度。
他成功了……又没完全成功。
他成功地向洪武大帝朱元璋,发出了明确的、不容忽视的“信号”。那声怒吼和反向的精神冲击,就是最好的证明——朱元璋不仅察觉到了,而且反应极其剧烈!
代价是惨重的。这次尝试对他的消耗和伤害,远超东宫那次和后续的高烧。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掏空后又狠狠砸碎的陶罐。
但……种子已经播下。
朱元璋会怎么想?一个自称来自未来、知晓国母太子命运、口出“狂言”的“妖孽”或“鬼神”?以朱元璋多疑而霸道的性格,绝不会等闲视之。他会追查,会愤怒,会猜忌,但也一定会……将信将疑,尤其是在马皇后病重、他内心最焦灼惶恐的时刻。
只要朱元璋产生了哪怕一丝疑虑,一丝探究的念头,那么,当自己下一次,积蓄足够力量,真正尝试“跨越”这道时空壁垒时,遇到的阻力,或许就会有所不同。
“等着……等我……”朱高煦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的深渊,但在彻底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而灼热,“洪武大帝……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遥远的时空彼端,大明洪武十五年,应天皇宫,坤宁宫偏殿。
灯烛通明,药气弥漫。病榻之上,马皇后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榻前,太子朱标眼眶通红,强忍着悲痛亲自侍奉汤药。一众御医跪在远处,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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