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小岛比远望时更加辽阔。
踏上岸的瞬间，顾清便感应到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那灵气中混杂着各种气息——草木的生机、妖兽的凶戾、以及某种古老而庄严的威压。
“这里……就是祖妖之庭？”玄尘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压低。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古林，树木与外界截然不同。有的通体金黄，叶片如金币般闪闪发光；有的树干透明，能看见内部流动的彩色汁液；还有的弯曲盘旋，形成天然的拱门和回廊。林间飘浮着星星点点的灵光，如梦如幻。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伸向深处。
顾清握紧浮黎令，当先行去。
小径两侧，不时可见残破的石像。那些石像形态各异，有仰天长啸的巨狼，有展翅欲飞的巨鹰，有盘绕成团的巨蛇……每一尊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但它们身上布满裂痕，有些甚至残缺不全，透着岁月的沧桑。
“这些是……”玄尘驻足，仔细打量一尊巨虎石像。
顾清摇头，没有说话。他感应到那些石像中残留着微弱的意识——不是活物的意识，而是某种执念，某种守护的执念。它们在“看着”每一个经过的生灵。
小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玉，光滑如镜。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株难以形容的巨树。
那树高耸入云，树干粗得需要百人合抱。树皮不是寻常的褐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光。枝叶繁茂如盖，遮蔽了半边天空。每一片叶子都有巴掌大，形状各异，有的如飞鸟，有的如走兽，有的如游鱼。
最奇异的是，树干上隐约可见无数图腾刻痕——狼、虎、鹰、蛇、狐……各种妖族的图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记载着整个妖族的历史。
“祖妖之树。”顾清喃喃。
凌虚子传承中提到过，妖族圣地祖妖之庭的核心，便是这株自上古便存在的祖妖之树。传说妖族最初的始祖，便是在这树下诞生。
树下，盘坐着数十道身影。
那些身影形态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兽形有人形。他们闭目端坐，浑身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气波动。顾清感应到，这些妖族无一不是强者，最弱的也相当于人间的金丹期修士。
而在所有身影的最前方，祖妖之树的主干下，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袭白衣，长发如瀑垂落。面容绝美，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她的眼睛闭着，睫毛长而密，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后——九条雪白的尾巴，如扇般铺开，每一根都柔顺光滑，泛着莹润的光泽。
妖皇。
九尾天狐。
顾清停步，没有贸然上前。玄尘也停下，屏息凝神。
广场上一片寂静。
那些盘坐的妖族，不知何时都睁开了眼，齐刷刷看向这两个闯入的人族。目光中有警惕，有好奇，有敌意，也有冷漠。
良久，妖皇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深邃如渊，仿佛蕴含着万古的沧桑。她看向顾清，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浮黎令上。
“上古之物。”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如玉石相击，“你从何处得来？”
顾清拱手行礼：“在下顾清，奉浮黎城主残魂所赠，前来求见妖皇陛下，有事相求。”
“浮黎城主……”妖皇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个人，还活着？”
“只是一缕残魂，已经消散。”顾清如实道，“但他将令牌交予在下，说此物可证身份。”
妖皇沉默片刻，微微抬手。
顾清手中的浮黎令自行飞起，落入她掌中。她垂眸凝视，指尖轻抚令牌上的纹路，眼中浮现复杂的神色。
“当年，他也曾持此令，踏入妖林。”她轻声道，“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说要集天下之力，封堵混沌裂隙……”
她顿了顿，看向顾清：“你也是为此而来？”
顾清点头：“混沌裂隙虽暂时封印，但根源未除。晚辈需借妖族圣物造化鼎，前往归墟重启乾坤造化盘，彻底解决混沌之患。”
“造化鼎。”妖皇重复这三个字，淡金色的眸子直视顾清，“你可知，此鼎乃我族圣物，镇守妖界气运，从不外借？”
“晚辈知道。”顾清不避不让，“但混沌之患，不止威胁人间。妖界与人间重叠共生，若人间沦陷，妖界亦难独善。前辈方才也提到了浮黎城主——他当年所为，不正是为了守护这方天地？”
妖皇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九条尾巴轻轻摆动。白衣如雪，衬得她愈发清冷出尘。她走到顾清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身上……有混沌的气息。”她忽然道，“也有一股很纯粹的地只气息，还有……那个人的传承。”
顾清心中微凛。妖皇的感知力，远超他的想象。
“晚辈确实曾深入混沌裂隙，体内残留了一丝混沌之气。”他坦然道，“地只气息是一位故人所赠，浮黎城主的传承，则是在天空之城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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