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微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时,张晴晴正趴在桌边打盹。她猛地惊醒,看到钦差已经睁开眼睛,正艰难地想要起身。
“别动!”她冲过去按住他,又回头喊:“阿木!拿水来!”
这是鹰嘴崖下游十五里处的一个废弃渔屋,影七事先安排的撤退点之一。屋里简陋,但干净,该有的药品和食物都备着。景耀躺在另一张木榻上,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已经平稳——孙大夫留下的药很管用。
张晴晴扶起钦差,小心喂他喝水。借着油灯的光,她终于能仔细看这张脸。
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眉毛很淡,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最显眼的是额角那道疤,从发际线斜划到眉梢,像一道深刻的沟壑。但真正让她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瞳孔的颜色很浅,像琥珀,透着一种锐利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光。
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钦差喝完水,喘了口气,目光扫视屋子:“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张晴晴说,“影七在外面布置了暗哨,陈叔去接应其他撤出来的人。”
钦差看向另一张榻上的景耀:“他……”
“箭伤,失血过多,但没伤到要害。”张晴晴顿了顿,“您是……”
“赵珩没告诉你们?”钦差苦笑,扯动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张晴晴一愣。七皇子?难道……
“本官姓楚,楚怀安,官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钦差缓缓道,“奉密旨赴北境,暗中调查边军走私及卢党不法事。七皇子与本官有旧,离京前曾托付,若遇景家后人,尽力照拂。”
楚怀安!这个名字张晴晴听景耀提过——三年前景家案发时,朝中少数几个为景大将军说话的文官之一,因此被贬出京,调任偏远州县。没想到三年后,他成了钦差。
“楚大人,”张晴晴起身行礼,“民女张晴晴,是景耀的未婚妻。”
楚怀安仔细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就是那个献上制盐新法、得了‘义商令’的张家姑娘?赵珩在信里提过你。他说你……很特别。”
张晴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转移话题:“楚大人,鹰嘴崖到底怎么回事?您带的人里怎么会有叛徒?”
楚怀安的脸色阴沉下来:“是本官失察。离京前,圣上从禁军中抽调五十人作为护卫。但卢文昌手眼通天,不知何时安插进了十二个人。本官沿途试探过几次,都没试出来,直到昨晚……”
他剧烈咳嗽起来,张晴晴忙帮他拍背。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您伤得不轻。”
“不碍事。”楚怀安摆手,“重要的是证据……那些军弩和铁锭,绝不能落到北狄手里。还有账本……”
“账本在我这里。”张晴晴从怀中取出抄本,“原件在景耀身上。但楚大人,这账本来得蹊跷,像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
楚怀安接过账本,就着灯光快速翻阅。看到最后一页“青石镇鹰嘴崖”的交易记录时,他瞳孔骤缩:“是陷阱,但也是机会。”
“什么意思?”
“卢文昌知道本官在查他,所以设了这个局——用真的走私交易引本官现身,再让内奸在混乱中杀了本官,嫁祸给北狄人或山匪。”楚怀安冷笑,“但他没想到,你们会插一脚,更没想到他安插的人里,也有本官早就怀疑的。”
张晴晴想起那个倒戈的黑衣人:“那个救我的……”
“是本官的人,叫沈七,三年前就潜伏在禁军中。”楚怀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昨晚混战,他本该按计划‘保护’本官撤离,但看到景家小子有危险,临时改了主意。也算……天意。”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张晴晴看着楚怀安额角的疤,那个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终于忍不住问:“楚大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楚怀安转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见过景怀远将军的画像吗?”
景耀的父亲?张晴晴摇头。景家被抄,所有东西都没了,景耀连一张父亲的画像都没能留下。
“本官年轻时,与景将军有过一面之缘。”楚怀安的声音很轻,“那时本官还是翰林院编修,随使团赴边关劳军。景将军在帐中接见,说了两句话:‘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本官问他,若文官既爱钱,武官又惜死呢?”
“他怎么回答?”
“他说,那就该有人站出来,把爱钱的文官和惜死的武官,一个个揪出来。”楚怀安眼中泛起水光,“三个月后,景家被抄。又三个月,本官因上书为景将军辩冤,被贬出京。”
张晴晴心头震动。她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不是她见过楚怀安,而是楚怀安身上有种气质,和景耀描述中的景怀远将军相似。那种刚直、坚韧、宁折不弯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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