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都来了,就暂时把那些小心思放一放。”
“难得有这么安静舒适的放松时间,泡在温暖的泉水里,看看风景,发发呆……不是很惬意吗?好好享受当下吧。”
话虽如此,阿漂依旧揽着他的胳膊不肯放,仿佛那是她的专属领地。
古兰格也由得她去,两人便这样以一种亲昵依偎的姿态,并肩走向最大的那个温泉池。
…………
当古兰格与阿漂相携来到池边时,长离和今汐已经安静地泡在氤氲的热泉之中。
温泉池依着天然岩石开凿而成,边缘参差,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热气腾腾而上,与周围尚未完全消融的皑皑白雪形成鲜明而奇妙的对比。
远处是覆盖着雪顶的乘霄山峦,近处是虹镇袅袅的炊烟与覆雪的屋顶,景色开阔而宁静。
长离靠在池边一块光滑的岩石上,粉白的浴衣被泉水浸透,更显轻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神情放松,仿佛在静静感受温泉的滋养。
今汐则坐在稍远一些、水略浅的位置,双手抱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出神,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神情已比刚才镇定许多,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沉静。
察觉到他们到来,长离缓缓睁开眼,暖黄色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愈发朦胧温柔,她朝古兰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今汐也转头望来,目光与古兰格接触时,仍有些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随即也轻轻点了点头。
阿漂松开了古兰格的胳膊,率先踏入池中,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让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古兰格紧随其后,缓缓沉入水中,在靠近池边、视野最佳的位置坐下。
温热的泉水浸润着肌肤,驱散了残存的寒意,也似乎冲刷掉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
他放松身体,背靠着微凉的池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微妙的“修罗场”气氛并未降临。
池中的氛围,反而陷入了一种异样而珍贵的平静。
阿漂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凑到他身边宣示主权,而是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学着他的样子靠坐着,闭上眼睛,安静地感受着泉水的温度,暗金色的睫毛在蒸腾的水汽中微微颤动。
那份刻意维持的“警惕”和“比较心”,似乎在此刻被温暖的泉水悄然融化,只剩下纯粹的陪伴与放松。
长离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带有挑逗或试探意味的举动。
她只是静静地挪动了一下位置,无声地坐到了古兰格的另一侧,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存在。然后,她伸出那只浸在温水中的手,在水下轻轻握住了古兰格的手。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而温暖的接触,传递着无声的理解与支持。
今汐则始终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偶尔抬起眼帘,悄悄看一眼池中另外三人的身影,目光尤其在古兰格平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她似乎也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绪,将那些少女的羞涩与悸动暂时压下,学着像师傅和漂泊者那样,享受这份难得的、众人齐聚的宁静时光。
古兰格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赤橙色的眼眸半阖着,望向远处雪山下宁静的虹镇,望向更辽阔的天际。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也柔和了他眉宇间偶尔残留的锐利与疲惫。这份彻底的放松与安宁,对他而言是久违的奢侈。
没有需要警惕的危险,没有亟待解决的谜题,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只有温暖的泉水,静谧的风景,以及身边这些……让他愿意驻足、愿意为之改变的人。
他知道,她们此刻的安静与默契,并非偶然。
无论是阿漂偶尔孩子气的占有欲,还是长离含蓄却执着的靠近,亦或是今汐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追随,其核心,或许都源于同一种心情——希望他能感到幸福,希望他能拥有片刻真正的宁静。
从他苏醒,记忆破碎,力量未复,一路走到今天,经历生死,找回部分过往,重新建立羁绊……时间其实并不算长。
但在阿漂眼中,他已然改变了许多。
从最初那个对一切都显得疏离、带着玩世不恭面具、实则内心藏着偏执与自毁倾向的“流浪者”,逐渐变成了如今这个,会为了守护他人而战,会认真回应情感,会珍视当下安宁的、令人安心的存在。
那些共同经历的生离死别,那些在绝望中相互扶持的时刻,那些坦诚心扉的夜晚,那些找回的记忆碎片……都在无形中重塑着他。
他依然是他,那个不惜代价也要守护所珍视之物的古兰格,但那份守护,不再仅仅是他一意孤行的偏执。
他开始懂得,真正的守护,或许也包括接受他人的守护,包括珍视自己的存在,包括……享受这份与重要之人共度的、平凡而温暖的时光。
此刻,这求之不得的安宁,这相伴身侧的温暖,于他而言,已然是命运给予的最大馈赠,是……最真实的幸福。
他已经付出了太多,承担了太久。
而此刻,她们只想让他知道,他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作为“古兰格”,享受这池温热的泉水,这片静谧的雪景,这段无需言语的陪伴。
于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只有温泉水汩汩流动的细微声响,远处偶尔传来的、被风雪模糊的镇民交谈声,以及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宁静祥和的白日之诗。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时光。
雪光、水光、天光,交织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梦境。
而围在他身侧的三位女子,或闭目养神,或静静凝望,或悄然握紧他的手,以各自的方式,守护着无声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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