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舞阳盯着那条胳膊。
胳膊已经干瘪了，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颜色是暗青色的，像是死了很久，但拇指处还戴着一只玉扳指，扳指是翠绿色的，在灰蒙蒙的雾里泛着微弱的光。
大岩城城主。
秦舞阳认出了那只扳指，之前在第三重峰，大岩城城主和红衣童子、白袍人一起围攻他时，他见过这只扳指。
“啧。”
秦舞阳咂了下嘴。
看来那三个家伙也上来了，而且遇到了麻烦，这麻烦还不小，连胳膊都被人扯下来了。
他盯着那具骷髅。
骷髅背对着他，还在啃那条胳膊，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品尝什么美味，骨头摩擦的声音在雾里格外清晰，“嘎吱，嘎吱”，听得人牙酸。
秦舞阳没动。
他在观察。
骷髅四肢只剩白骨，但头颅和躯干还残留着一些干瘪的筋肉，筋肉是暗红色的，像风干的腊肉，紧紧贴在骨头上，随着啃咬的动作微微颤动。骷髅身上穿着破烂的灰袍，灰袍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最让秦舞阳在意的是骷髅的气息。
很淡。
淡得像一缕烟，几乎感觉不到，但仔细感应，能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阴冷，死寂，带着淡淡的尸臭。
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尸体有点像。
但又不太一样。
那些尸体是死的，这骷髅……是活的。
秦舞阳握紧了刀。
刀柄冰凉，掌心却开始冒汗。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
声音很轻。
但骷髅的动作停下了。
肩膀不再耸动，手里的胳膊也僵在半空，然后，骷髅缓缓转过头来。
秦舞阳看到了骷髅的脸。
脸上没有皮肉，只有白骨，眼眶是两个黑洞，黑洞深处有两点幽绿色的光，像鬼火一样闪烁，骷髅的下颌骨还在动，咀嚼着最后一块皮肉，暗红色的液体从骨缝里渗出来，滴在石板上，“嗒，嗒”。
四目相对。
骷髅眼眶里的鬼火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扔掉了手里的胳膊。
胳膊掉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骷髅缓缓站起身，动作很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
秦舞阳又往后退了一步。
骷髅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
脚步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石板上的冰层被踩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骷髅身上的灰袍无风自动，袍角扬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腿骨。
距离越来越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秦舞阳闻到了一股味道。
腐烂的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骷髅抬起右手。
右手只剩白骨，五根指骨张开，骨节粗大，指尖尖锐，像五把匕首，朝秦舞阳的喉咙抓来。
速度不快。
但很准。
秦舞阳侧身躲开，同时右手刀光一闪，斩向骷髅的手腕。
“铛！”
刀锋砍在骨头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火星四溅。
骷髅的手腕纹丝不动。
秦舞阳脸色一变。
他这一刀用了七分力，就算是一块铁，也该砍出一道口子，可骷髅的骨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骷髅的左手又抓了过来。
秦舞阳后退，刀光再闪，这次砍向骷髅的脖子。
“铛！”
又是一声脆响。
骷髅的脖子晃了晃，但依然完好无损，反倒是秦舞阳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妈的。”
秦舞阳骂了一句，脚下一点，身形暴退。
骷髅没有追。
它站在原地，眼眶里的鬼火跳动了两下，然后缓缓抬起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骨头，又抬头看向秦舞阳，下颌骨动了动，像是在笑。
没有声音。
但秦舞阳感觉到了嘲讽。
他眯起眼睛，右手握刀，左手掐诀。
血道功法运转。
丹田里的血气翻涌起来，顺着经脉涌向左手，左手掌心泛起泛起一层血光，血光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球。
血球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像活物一样蠕动。
秦舞阳盯着骷髅，左手一挥。
“去！”
血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光，射向骷髅的胸口。
骷髅没有躲。
它甚至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血球撞在胸口。
“噗——”
血球炸开。
暗红色的血雾弥漫开来，将骷髅笼罩其中，血雾里传来“嗤嗤”的声响，像是硫酸在腐蚀东西。
秦舞阳盯着血雾。
血雾慢慢散去散去。
骷髅依然站在原地，胸口……完好无损。
不仅完好无损，那些血雾反而被它吸收了，骷髅胸口残留的筋肉微微鼓起，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红，像是吸饱了血。
秦舞阳瞳孔一缩。
克制血道功法？
他想起之前在那滩液体里感受到的怨念，还有虫皇临死前的不甘，难道这骷髅和虫皇有关？或者说，它就是虫皇死后的怨念凝聚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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