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
众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了白厄与米迦勒两人。
竹楼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溪流冲刷卵石的微响。
茶水的热气已经散尽，只余下淡淡的清香。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独处吧，救世主。”
米迦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叫我白厄就好了。”
白厄笑了笑，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干净。
“救世主这个称呼还是有点太……令人感到……”
米迦勒那双纯粹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嗯，那，白厄。”
米迦勒从善如流，只是称呼的转换间，他身上那种非人的神性似乎被削弱了一丝，多了一分交流的意味。
“我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老朋友了吧。”
白厄点了点头。
他跟很多神明都认识，都是来这个世界的十多年里认识的。
“那，能否跟我讲讲你所在的世界的故事，我对此很好奇。”
“那之后也要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啊。”
两人对视着。
“嗯。”
竹楼内，光线柔和。
窗外的仙溪潺潺，声音清脆，像是流淌的玉石。
米迦勒那双纯粹由光构成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白厄，等待着他的故事。
“我的故事……”
白厄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是天山之巅初融的雪水。
米迦勒静静地听着。
“……现在，该你了。”白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的目光穿过窗外流淌的仙光，落向遥远而未知的虚空。
那里面，曾是他的故乡。
“你听说过……天国吗？”
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渺远，仿佛在叩问一段被时光彻底掩埋的岁月。
“我知道的，只是典籍里的名字。”白厄回答。
“典籍……”米迦勒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深沉的自嘲。
“典籍只会记载荣光。”
他收回视线，重新注视着白厄，那双由光构成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在重组。
“真正的天国，是一片心灵的净土。”
“它并非存在于物质世界的某个角落，而是由最初、最纯粹、最庞大的信仰之力构建而成。”
“它承载着世间最厚重的良善与希望。”
米迦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神话源头的大门。
“但有光的地方，就必然有影子。”
“信仰有多虔诚，恶念就有多狰狞。”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竹楼内原本温暖的光线，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翳。
“无数岁月之前，天国出了一位背叛者。”
“他曾是离圣主最近，光芒最耀眼的天使。但他认为，极致的光明，本身就是一种不完整。”
“于是，他向圣主挥刀，斩下的并非是圣主的血肉，而是……”
米迦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天国本源的一角。”
“他带着那片被斩落的、浸染了神血的本源，堕入了由世间所有恶念汇聚而成的倒影之中。”
“他在那里，自建神国。”
“一个与天国截然相反，吸纳了无数纪元以来所有恶神、邪灵、魔鬼的恐怖世界。”
“我们称之为……地狱。”
白厄安静地听着。
他能感受到米迦勒言语间那股几乎要溢出的悲怆。
那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那是在揭开一道从未愈合，甚至还在不断流淌着神血的伤口。
“地狱，从一开始就不是天国的对立面，它只是天国残缺的影子。”米迦勒的声音愈发低沉，“它以天国为食，以众生的恶念为养料，不断壮大。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将天国彻底拖入那片污秽的倒影，取而代之。”
“所以，爆发了战争？”白厄问。
“对。”米迦勒点头，“一场持续了无数岁月，从未真正停歇的战争。”
“但那还不是最绝望的。”
米迦勒抬起眼，那双圣洁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最绝望的是，在与地狱无休止的内耗中，我们同时发现了来自宇宙之外的……窥伺者。”
克苏鲁。
这个名字虽然没有被说出口，但白厄瞬间就明白了。
“圣主预见了一切。”
“他知道，如果任由地狱存在，当天外邪神降临时，整个世界将面临两线作战的绝境。届时，地狱一定会成为邪神最完美的盟友。”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米迦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与痛楚。
“在迎战外敌之前，必须……肃清内患。”
白厄的心脏微微一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神战的结局。
“圣主率领着天国仅存的所有力量，倾巢而出，主动踏入了地狱。”
“我追杀那位堕天使，只是可惜，我本有机会杀死他，但体内信仰之力减弱，才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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