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均哥，等等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边跑边喊，让前面的小伙伴等等自己。
另一个少年兴奋不已：“你快点，城墙上挂着倭寇将军的头颅，去晚了，天就黑了！”
“傻小子！那头颅又不会跑，着什么急啊~”路边的人调侃了一句。
周围听见的都笑了笑。
距离围剿倭寇那日，已过去三天。
赵峥与闫振山依照崔薛的计策，二人里应外合，成功大败倭寇，斩杀将军工藤凉一，促使倭寇大军分崩离析，军心溃散。
一举将残兵败将赶出明州海域，再也不用担心倭寇来犯。
战报一发回京都，举国欢庆。
景德帝更是大悦，不仅对闫振山等水师将领们封赏，知府王文昭守护百姓亦有嘉奖。
明州赋税减免三年，让百姓们休养生息。
明州城百姓个个感恩戴德，喜笑颜开。
连张公茂等一众囚犯，也因杀敌有功，轻罪犯皆无罪释放，重罪死刑亦被改判，得到活下去的机会。
“哇！”城墙下聚集了不少百姓，都在围观悬挂在城墙上的工藤凉一头颅。
“看着好丑！”
“好吓人呀！倭寇原来长这样啊！”
“呸！死有余辜！”
路过巡逻的兵士露出会心笑容，丝毫没有制止百姓堵在城门口仰头看头颅的行径。
这可是荣耀的象征，证明着他们这些兵士保家卫国、大无畏的成果。
“嘿嘿，均哥，我和我爹说了，等满十八就去参军！”少年人挠着头，傻笑着和同伴说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叫均哥的少年哼了一声，抱着双臂道：“我也和我爹说了，我以后要当水军提督，出海斩杀倭寇！”
两个少年探讨着对未来的打算，眼神里满是热忱。
这让站在城墙上看热闹的温照露出一抹微笑。
“年轻真好！”
他的慨叹让崔无恙侧目而视，“你也才十八，这就不年轻了？”
那年长温照十岁的自己，岂不是半截入土？
温照耸肩：“不管你信不信，我心理年纪和你一般大。”
他指了指城墙下的半大少年，“和这种小屁孩相比，我的心志相当稳健，所以才说自己不年轻。”
这番言论，崔无恙认同大半。
虽说温照偶尔性子跳脱，但在大是大非上却很稳重。
心思通透，行事稳妥，一点都不像是十八岁的少年人。
哪怕是功勋家族里，也找不出一个同龄者能比过他这般有能力与本事。
...
又过几日，明州局势渐稳，再无人见倭寇踪迹。
做买卖的商贾纷纷重返沿海，渔船也陆续出海，往日萧条的码头再次热闹起来。
海风拂过桅杆，渔舟随波轻晃，码头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明州城重新焕发生机，街市熙攘，烟火升腾。
见此景象，赵峥与悬镜司一众不日便要返回汴京，临行前，阎振山与王文昭设宴为他们饯行。
席面地点便设在宝津楼，楼内灯火辉煌，彩饰满堂，每一层都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全城的大夫们齐聚一层，悬镜司的护卫及暗卫们则汇聚在二层，三层和四层皆是明州水军的将领，而第五层则是温照等人的所在。
“王某在此深谢诸位共同守护明州城！”作为明州知府的王文昭，借此宴会之机，举杯向众人致以诚挚的谢意。
几杯酒水下肚，现场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王文昭更是提着一壶酒，起身逐一敬酒。
“闫提督，来，咱们得单独干一杯！”
“多谢大殿下不远千里驰援！下官先干为敬！”
“崔大人、薛大人、温神医...”
他一杯接一杯，步伐稳健，毫不摇晃。
温照扭头目睹此景，不禁啧啧称赞：“老王这酒量可以啊！”
“我原以为文臣都不善饮酒呢。”
同桌的薛淮轻轻摇动手指，笑道：“阿照此言差矣，虽说武将擅长饮酒，但文官其实也不逊色。”
“伤春悲秋时小酌一番，吟诗作对时亦需酒助兴，失意之际，酒更是文人的疗愈之药。”
这番生动的举例，令整桌人都笑出声来。
温照竖起大拇指，感慨道：“明白了。文人饮酒为情怀，武将饮酒为畅快。”
“那咱们就把情怀与畅快一同畅饮吧！”
他高举酒杯，同桌之人纷纷响应，齐举杯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连崔无恙那般素来沉稳之人，也饮了不少酒。
可见经历此番风波，众人皆知生死无常，更懂痛饮当歌的酣畅。
...
三月三，上巳节的明州城春意正浓，河畔柳色新绿，桃李争芳。
温照一行人就是在这象征春日的清晨踏上了归途。
一行队伍原本很安静的前行准备出城，忽瞧见明州百姓不知何时聚在了城门两侧，夹道相送，手持干粮、薄酒、糕饼，纷纷塞进马车与将士手中。
有人跪地叩首，哽咽着说不出话，眼中满是感激。
亦有人高举孩童，让孩子将一束束野花抛向马车。
春风拂面，花瓣纷飞，十里春风，不如百姓笑颜如花。
“一路平安！”
“多谢军爷们护佑明州安宁！”
“多谢悬镜司的大人们！”
“各位要一路平安啊！”
马蹄轻踏青石路，车轮碾过春风里，
温照掀帘回望，城门口人影渐远，却仿佛仍听得那一声声真挚的道别在耳畔回响。
“真是畅快！”温照坐回马车内，笑得很是开怀。
同车的崔无恙轻拍车壁，也露笑意：“这一路风尘，终不负黎民所托。”
骑马在左右的护卫们皆仰首挺胸，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欣慰。
马蹄声渐远，城楼之上，王文昭仍伫立未归，目送队伍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
春风拂动他的衣襟，手中那盏未饮尽的酒，轻轻洒向大地，似作别，亦似祈愿。
直到看不清那远去的队伍，他才缓缓转身，将空盏搁在城楼栏杆上。
远处山川清明，阳光洒落城头，仿佛为这场离别镀上金辉。
他低声喃喃：“愿诸君此去，山高路远，皆有归途。”
风将话语卷向远方，恰似那日战鼓声歇后的寂静，沉重而深远。
城中炊烟袅袅，市井渐喧，一切归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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